韩愈《与陈给事书》原文,注释,译文,赏析

作者:韩愈 栏目:韩愈诗集 2022-03-28 10:35:12

与陈给事书

【原文】

愈再拜:

愈之获见于阁下有年矣。始者亦尝辱一言之誉①。贫贱也,衣食于奔走,不得朝夕继见。其后阁下位益尊,伺候于门墙者日益进②。夫位益尊,则贱者日隔;伺候于门墙者日益进,则爱博而情不专。愈也道不加修,而文日益有名。夫道不加修,则贤者不与③;文日益有名,则同进者忌。始之以日隔之疏,加之以不专之望,以不与者之心,而听忌者之说。由是阁下之庭,无愈之迹矣。

【注释】

①辱一言之誉:曾得到您称赞我的话。辱:此为谦词。

②伺候:等候,此处有依附的意思。门墙:原指师门,此处泛指尊者的门下。

③贤者:贤德的人。此指陈给事。

【译文】

韩愈再次恭拜阁下:

我有幸得以拜会您已有好多年了。开始时也曾受到您一些称赞。后来由于我太过于贫贱,只好为了衣食而四处奔波劳碌,所以我才不能继续早晚都来拜见您。后来,您的地位越来越尊贵,依附伺候在您门下的人一天天增多。您的地位越来越尊贵,就跟贫贱的人逐渐有了疏远间隔;伺候在门下的人一天天地增多了,那么由于您喜欢的人增加而对旧友的情意也就不容易专注了。我的品德修养方面没有什么进步,不过写文章越来越有名气了。品德方面不完善,那么贤德的人就不会给予赞许;文章越来越有名气,那么与我一同求取进步的人就会忌妒。我们一开始是由于经常不见面而变得逐渐疏远,再加上因为您的门生太多而不能专注对我,使我心生埋怨,以您不再赏识我的心情,加上又听到那些忌妒我之人的有意说辞。由于这些原因,您的门庭之中,自然就没有我的踪迹了。

【原文】

去年春,亦尝一进谒于左右矣①。温乎其容,若加其新也;属乎其言,若闵其穷也②。退而喜也,以告于人。其后如东京取妻子③,又不得朝夕继见。及其还也,亦尝一进谒于左右矣。邈乎其容④,若不察其愚也;悄乎其言,若不接其情也。退而惧也,不敢复进。

【注释】

①进谒(yè):前去拜见。

②若:你,汝;您。闵:同“悯”,怜恤,同情。

③妻子:指妻子和子女。

④邈:远。此处形容脸上表情冷漠。

【译文】

去年春天,我也曾前去拜见过您一次。您面色温和,就好像是在接待一位新朋友;接连不断热情地问询嘱咐,您很同情我穷困落魄的处境。我告辞回来后非常高兴,便把这些情况告诉了别人。从那以后,我便到洛阳接来妻子儿女,由于琐事缠身就又不能继续早晚前去拜访您了。我从洛阳回来后,曾经又拜见过您一次。当时您表情冷漠,似乎没有体察我的愚衷;您沉默寡言,好像不理会我对您的情意。我告辞回来后便惶惶不安,不敢再去登门拜见您了。

【原文】

今则释然悟①,翻然悔,曰:其邈也,乃所以怒其来之不继也;其悄也,乃所以示其意也。不敏之诛②,无所逃避。不敢遂进,辄自疏其所以③,并献近所为《复志赋》以下十首为一卷,卷有标轴。《送孟郊序》一首,生纸写,不加装饰,皆有揩字注字处④。急于自解而谢,不能俟更写⑤,阁下取其意而略其礼可也。愈恐惧再拜。

【注释】

①释然:指疑虑、嫌隙等消失后心中平静、愉快的样子。悟:醒悟,明白。

②不敏:不明达,不敏捷。诛:责备。

③辄(zhé):就。疏:陈述,说明。此为分条陈述。

④生纸写,不加装饰,皆有揩字注字处:意为表示失礼和歉意。揩:涂抹。注:添加。

⑤俟(sì):等待。

【译文】

现在我心情平静下来,不禁恍然大悟,也非常懊悔,心里说:您的冷漠表情,那是因为在责怪我不常去拜访您的缘故啊;您沉默少语,也是在暗示我这种意思。对我生性愚钝不明事理的责怪,我是无法逃避的。我不敢立刻就去拜见您,于是就自己写出来逐条梳理这件事的原因,同时献上近日写的《复志赋》等十篇文章整理成一卷,卷有标记。《送孟郊序》一文,用生纸写成,没有加以装饰,并且有涂改和加字的地方。因为急于向您阐明我的误解和道歉,所以来不及等到重新誊写清楚再呈给您,希望您接受我的心意而不要计较我礼节上的不周之处。

韩愈诚惶诚恐敬呈,再拜。

【赏析】

韩愈因为上书奏请皇上减免徭役租赋,因此得罪了权贵,由监察御史贬谪为阳山县令。而陈给事正好是在同一年得到了升迁为朝中重职,并深得皇上宠信,可谓是宦海扬帆,春风得意。唐代的给事中,是中央机构门下省的重要官员,仅次于门下省的长官侍中、副长官侍郎,主要掌管驳正政令的得失。韩愈因为爱护人民而遭到贬谪,心中愤懑不已,可又无可奈何,但他在失望之中又对仕途转机仍充满幻想,希望能够有人荐举,重返朝廷复职。思来想去,想到曾经与陈给事有过旧交,所以就寄望于他能够替自己说一番好话。于是在离京之前,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给新迁任给事中的陈京写了这封信,意在加深自己和陈给事的关系,以期得到对方的赏识,获得举荐。

信中围绕一个“见”字,从见说到不见,又从不见说到要见,往复回还之中委婉地叙述了自己几次拜见陈给事的情形,并且针对二人之间那段不愉快的交往,陈述了自己的苦衷,请求对方谅解,同时也表示自己消除了疑虑,希望陈给事重新了解自己,早日恢复从前的友谊。

信中运用对比和转折的手法,波澜层叠,摇曳多姿,含蓄婉转地道出了自己复杂的思想感情,不经意间又微微流露出一丝不甘低眉伏首的直爽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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