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过去的问候》于兰散文赏析

作者:于兰 来源:原创

A、父亲育苗的温床

当我们在城里闻到烤地瓜的香味,馋得要流口水时,从来没有关心过地瓜这样平凡的东西是怎么长出来的,反正就是农民在田里种出来的吧。

在我的记忆里,有那么一季的地瓜花,开得绚烂而美丽,好多年在我人生的天空像开放的烟火一样鲜艳夺目。

父亲在我故乡的村子里是少数喜欢“琢磨事”的人。比如,他会做空心挂面,就是《舌尖上的中国》曾经描写的那位做挂面的老汉做的那种很细但空心的挂面。有一年,他还召集起一些人来家里帮忙,偌大的院子像工厂一样,他们做起了地瓜粉条。父亲做的空心挂面和地瓜粉条都非常好吃,原生态,那时候只懂传统的手工艺,根本不懂添加剂一类的东西。

有一年,他琢磨着育地瓜苗,育苗的时间是春分,再过一个月后,这些育好的地瓜苗会被移栽到大田里去。

不懂育苗的人就要到集市上买人家育好的苗,父亲觉得这个可以赚点钱,于是就育起了地瓜苗。育地瓜苗要先垒起像土炕一样的温床,盘起的炕像冬天人住的土炕一样,有一个烧火的地方,有火经过的通道,以及火冒出的通道。我只记得父亲偶尔让我去烧育苗床,柴火燃烧起来,热气就在整个的育苗床上流动,烟从对面的出口出去。我曾掀开育苗床上的草苫子,那时候父亲已经将地瓜种在土下,一个又一个地瓜,它们每块地瓜上可以发很多个芽,这些芽慢慢长大就成了苗。刚出来绿油油的苗也很好看的,下面烧火是保持温度能让地瓜以为春天来了可以发芽了,盖上草苫子既保暖又通风,确保那些小苗不会疯长干尖,也就是最上面的叶子发蔫发干。每天还要有一定的时间把草苫子掀开进去阳光并通风,但一天中哪个时间多长时间掀开草苫子,这些我都忘了。

那些挨挨挤挤的地瓜苗,它们提前享受着春天般的温暖,它们的感觉都跟着温度一起走,它们鼓励着自己,努力地冒出芽并生长着,它们是一群那么有爱心的小天使,是它们召唤到真正的春天到来。

当地瓜苗长到拃巴长的时候就可以从炕上不停地提苗了。提苗从长得最密的地方把地瓜苗拔出来,剩下的地瓜苗会因为有了空间长得更好更快。每二十或每十个苗为一小捆。到集市上卖的时候就是一捆多少钱。当然我们自己大田里种地瓜,也用自己育的苗。大田里耕种施肥起垄之后,每个高垄上按行间距铲个小坑(我们那里是沙土地,最适宜地瓜生长,但也会缺水缺肥等),然后把小苗放进去,浇上水,水干之后,再往小苗的土窝里倒一遍水就行了,等一会儿就将小苗扶正,周围的干土堆进去摁结实就好了。第一天如果天太晴的话这些小苗都会低着头,叶子也发蔫。但是三四天后这些小苗就适应大田的环境了。而且地瓜是最容易生根的庄稼,所以,它们的根也很快就会在土壤里扎下并开始生长了。

看上去很简单吧,但就像我上中专时在农校里,这些所有的农民会干的活都是技术活,每一堂课会给你讲如何让这些庄稼长好。书读起来不如父亲教我们干活那么好学,觉得很枯燥,但想起小时候大人吩咐干的活,每一项都很单调,但又不能不做。比如地瓜,夏天地瓜秧已经爬满了整块地,雨量大的时候,地瓜秧在每一节都能长出虚根然后扎进土壤里,这样就要不停地到田里一垄一垄地翻地瓜秧,就是怕它们扎下的虚根时间长了成了实根,很难拽起来,这样田里只长地瓜秧,土里结的地瓜却小了,因为那样养分大多都分散了。我想,这些可能是农学专业的我在书里见不到的描述。

原来很多传统品种的地瓜很少开花,花朵也不显眼,后来种上了一种产量高的新品种地瓜,那一年初秋时地瓜田里开了很多地瓜花,下面筒状的是白色的,颜色较浅,上面越来越深,是粉色和浅紫色的了。

终于,我们等到了地瓜的开花季,那一季的花开得太美好,以至于到现在都会有很多时机让我想到它们。

B、那一季的地瓜花

就像春天在不经意之间到来一样,在夏天和初秋,那一年种的地瓜都开花了,大人们都已经麻木了,只有我们这些小孩子才会注意到,这个初秋的不同。我们去田里翻地瓜秧,累得手臂酸痛,想说这地瓜秧有太顽强的生命力,在它的每一个节点都能长出根来扎进土壤之中。也因此,无论是田野里这样的庄稼还是大自然里生长的野藤类植物,我对它们有着敬畏之心。有时候人们遗弃在野外的一只葫芦,因为形态不太美,冬天时藤条和叶子枯萎了,它才露出來,因为接近地面,它的身上沾满了泥土,又因为寒冷,它被冻僵了,我把它拿回家,在有暖气的房间里,它迅速干了,最底下在泥土里有些腐烂的地方出了白色的霉点和黑色的霉点,原本圆形的地方凹陷下去,瘪瘪的,一点也不美。有人来家里时会问,你怎么还留着它,这么难看?我说,我也不知道为何留着它,这只饱经风霜的丑葫芦。

还有,在离老家不远的一块菜园里,种上了各种蔬菜,每个季节有不同的菜,黄瓜就太平常了,除了长老了看着还行,继续让它长着,变成黄色的大大的黄瓜,用它作来年的种子用。但是有时,那一畦的黄瓜到了它们生命的最后了,藤快干枯了,叶子发黄了,但每棵黄瓜秧上都会结出最后一根黄瓜,它非常瘦小而且弯曲着,因为黄瓜秧已经没有多少养分供应了,到最后,这棵黄瓜藤会用尽最后一丝力量,让这根弯曲的小黄瓜尽量长大一点。这时候去田里,可以看到生命在田野里最后挣扎的痕迹,遍地的干藤和发蔫的黄色叶子在风中凋零的样子,还有尚在藤上的那一个个小小的弯曲的黄瓜。在原来人们肯定早已丢弃了它们,这两年,我亲戚做蔬菜生意,有时从田里收购的这些弯曲的小黄瓜会很快被抢购一空。我想,可能人们觉得这黄瓜长得肥肥大大时,肥水充足,但也会用农药,而这最后的小黄瓜,一棵黄瓜用尽最后力量长出的,更加有机吧。而且普遍的家庭都会把它们腌制好,说这小黄瓜更香更有味道。

就在地瓜开花的那一季,我们在田里遇到了成燕,邻村的女孩子,她比我们大,不知大多少岁,相对于她,我们只是黄毛丫头,对她的敬仰是因为在乡村很少有这么漂亮的姑娘,就像现在所说真正的自然美女,到田里干活怎么也晒不黑的白皙皮肤,美美的大眼睛。因为她家的地离我们很近,那天她像仙女一样来到我们翻地瓜秧的田里,她告诉我们,把带着花的地瓜叶从叶茎部掰下来,细长的茎很脆,然后再掰,掰成指甲长的一段一段的但中间有叶茎的皮连着,就如同手链一样,这样就做成了耳环的样子,将一头挂在耳朵上,就像是戴着漂亮的耳环一样。她给我们示范着,我们很快也做成了耳环,戴着感觉特别美。而她穿着小碎花的黄色上衣,耳朵上戴着两只开着花的耳环走了,她那漂亮的奔跑的样子真美啊!

后来我们上高中上中专,直到好多年回家看到已经不那么美的成燕,问起来,人们讲述着她的经历,说她当年谁也不肯嫁,一心想找個城里的工人嫁了,到城市里去生活,不要在这乡村里整天跟庄稼打交道了。眼看着她错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好小伙子,同龄人都结婚有孩子了,她还在坚持着自己的“高标准”。直到有一天,她迷上了我们村的一位赤脚医生,但他已经有妻有孩子了,怎么办呢?她那时就偷偷当了人家的“小三”。那个时候,还没有“小三”这个词,但是她就是这么一个人,最后,赤脚医生离婚娶了她。村里人不停地议论她,离她远远的,仿佛她可以当任何人的“小三”,可以让任何男人休了自己的老婆来娶她,她就是狐狸精,对,这个词人们用得太好了,她就是这么一个人,美丽成精成妖的女人。

过了许多年,这些年是那么漫长但又好像只是一瞬间,我们又见到了成燕,她得了绝症,在病床上弯曲地躺着骨瘦如柴,我们要为她捐款,但她拒绝,也拒绝治疗。我们知道谁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定,她说她不会在生命的最后把家里的钱全都用光,她会安然离开这个世界,不让自己的家庭和孩子跟着过穷日子,她过了一辈子穷日子了,要说她还有力量的话,这是她唯一的力量了。

生命垂危之际的成燕让我想到那只野外的葫芦和那些弯曲的小黄瓜,她并没有多么了不起,但我总能想起她戴着两只开着地瓜花的漂亮耳环奔跑的样子。

那一季的地瓜花啊,在阳光洒落的日子里,在雨滴敲打着屋檐的日子里,像希望像梦想一样美丽。

C、烤地瓜与来自地瓜窖的恐惧

地瓜,学名叫做红薯。旋花科一年生植物,蔓生草本。据《本草纲目》等古代文献记载,有“补虚乏,益气力,健脾胃,强肾阴”的功效,使人“长寿少疾”。还能补中、和血、暖胃、肥五脏等。

地瓜这个名字不够洋气,或者说时尚,现代人们更愿意叫它红薯。地瓜不是不时尚,更是确实土气,土气得你都不好意思回想起自己老家曾经有多少人的小名叫做地瓜。村里人给孩子取小名“地瓜”或“狗蛋”再普遍不过,因为它们不娇气,好生养,无论什么艰苦的环境都能生存。在我看来,这给孩子如此取小名的乡村人确实够智慧,或者说懂哲学。

有时候在寒冷的冬季,呼啸的阴风将地面上的碎纸尘沙吹起,望望天阴沉沉的,如果阴沉得来场风雪倒好,有一场雪反而是冬季里最浪漫的场景,但是并没有雪下来,仍然只是在萧瑟中走过的人们,这时,在路边,在某个大型超市的旁边,你闻到了一股香味,这甜滋滋的香味诱人又带着熟悉的回忆,于是,你走过去向躲在地瓜烤炉后面的人买了一只烤地瓜。

大家都知道,烤地瓜最好吃的时候是临近过年的时候,也就是说在冬天快要结束时它最好吃了,因为刚刚刨出的地瓜太哏,它要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就如同酒的发酵一样,它要在自身中有一场大的转变,让它身内的淀粉转化为糖分,这样当一只地瓜被放上烤炉之后,在它外焦里嫩之时,里面会有汁水出来,这渗出皮外的汁水都很甜。所以,这样一只表面上憨憨厚厚的地瓜其实是很机智的,它要等待那个有耐心的人来品尝它香甜的滋味。

很多从小在乡村生长起来的人,大都知道第一块烤地瓜的味道,那是自己的母亲在烧锅做饭时,在你的央求下将一只地瓜埋进还带有火星的灰土里,等饭做好,灶头里再没有火星,你将埋在火堆中的地瓜剥出来,拿在手里时还滚烫着,你连换着两只手,也不肯将它放下,因为你的舌尖已经预期感受到了它的滋味。

今天是春分了吧,外面的植物已经喧嚷得很响了,迫不及待地伸出的叶芽想伸展成叶片。这时代的脚步永远不肯稍微停驻一下,让我再回想一下一块红薯的前生今世,这微小的事物正在我的内心深处蠢蠢欲动,它还不想就这么结束。哦,在这时,我却想起了儿时的噩梦之一,那就是地瓜窖。那相对现代人来说绝不亚于看恐怖片。

当地瓜被收获之后有两种存放方式,一是切成地瓜片晒干,二是放进地瓜窖中,收获的地瓜越多窖挖得越大越深,天冷了存进去的时候小孩子们不知道,只知道那些地瓜已经到了暖烘烘的家里,四面都是暖暖的土围绕着它们,它们相互挤挨在一起非常的舒心满意,它们一个个都在自身努力完成着最被人们称颂的那个时刻,温度适宜了,时间是个问题,现在能帮助它们的只有时间。但某一天地窖开启了,大人把一个小孩子放在筐里用绳子放下来了,他的任务就是拿一筐或两筐地瓜上去,因为人们已经没有吃的了,要用它们煮饭吃。孩子下来之后,将最上层的地瓜装进筐里,喊一声,筐被拉上去,再装一筐,喊一声,又拉上去了。这时空筐下来,孩子到筐里去,再喊一声好了,上面开始拉绳索将他拉到地面上。我记得自己刚开始并不感到恐怖,可是当地瓜越来越少,筐下去得越来越深,在放下去的途中筐会碰到地窖的两面,你就会被碰得来回晃,感觉要从筐子里掉下去,于是一边抓紧筐子两边的绳子,一边惊声大叫,在考虑如果这绳子已经朽坏不结实了怎么办,会不会直接被悬空摔到下面的地窖上。幸亏呼喊之中筐子稳住了,稳稳落地了,可是里面怎么那么黑,往上看只有一丝亮光从窖口射下来,下面只有稀少的一两排地瓜了,摸黑将它们一个个放进去,喊一声,再喊一声,再喊一声,坐进筐子里,往上提时上面用力不稳,又得再跟窖面相碰,还得惊呼,终于从黑乎乎的地窖慢慢越来越亮,快看到窖口了,这时候又紧张了,大人千万别失手让筐子落下去啊,有时忽然快到了又落下去了,上下都是一片惊呼,好歹没出事,终于到了窖口,到了地面上,这时候心才踏实了。进地窖的孩子要小,筐能装得下,放下去和提上来时又不太费力才行,所以,我五六岁应该最害怕了,等换到弟弟和妹妹了,终于可以在地窖上面幸灾乐祸了,不时喊一声,看,这绳子是不是坏了?小心,下面有蛇!如同看恐怖片一样,一边吓得喊“那鬼来了”,抱紧被子,一边还在津津有味地看着。

即使有着来自小时候地瓜窖的恐怖,但依然挡不住烤地瓜香甜味道的诱惑,每次闻到就忆起还是孩子时,这些毛头孩子们在田野里用柴烧好之后一起烤的地瓜,大家一起分享着来吃。那热腾腾的地瓜总是在它憨厚不起眼的外表之下给予人们最温暖的记忆和甜美。

D、来自过去时代的问候

今年冬天刚来了暖气,我就把一块地瓜放到温暖的地面上,过了几天,它上面生了好几个叶芽,于是我拿一个玻璃杯,将它放进去,有叶芽的朝上,下面的一头放进水里。这样,不几天地瓜的下半部分都长出了根,根越多越密,上面的叶芽长得越快,我忘了是用了多少天了,三支长的藤叶已经顺着红线绳长到了天花板上了。我给它们设计了攀爬的路线,让它们恣意地生长着,屋子里温暖的暖气,让它们误以为春天来了,是要发芽了,要生长了,于是就不停地长起来。

近来朋友圈转水培地瓜,还说可以把地瓜叶蒸了吃,但我觉得应该水培上几十棵才能蒸地瓜叶来吃吧。

说一下我水培的经验吧,特别是在地瓜的藤秧长得最快时,换水最关键,不能用自来水将水全换,既然一开始就让它误以为春天来了,就不要惊吓它,得让它一直感觉是在温暖的春天里,一旦它怀疑自己——宝宝心情不好,全乱了——它就不知所措了。我水培的这棵地瓜,就因为有两次的水是全换成从水管接的自来水,而不是把这些水放在室内一段时间,温度和水培地瓜杯子里水的温度差不多之后再换上,所以,它不高兴了,它的根开始从白色变成黑色,后来地瓜从最下面开始腐烂,水分和营养跟不上了,我的地瓜秧上的叶子发蔫,从外面喷水什么的都不管用。我想这几支地瓜藤不能白瞎了啊,于是回忆小时候是怎么种地瓜的,我把它们剪成一节一节的,长五六公分,然后栽到种菜的花盆里,浇上水,覆好土,第一天不让它们见阳光,第二天才晒一下,不几天它们大都活下来了,有的在老叶干掉的地方冒出了新芽。

我感谢它们都成活下来,在我的阳台上,两个菜盆里种上的地瓜全都在十几天内冒出新芽,芽越长越大,叶子伸展开来,在这春分刚过不久的日子里,我菜盆里的地瓜开始了它这一季的生长,在每天的阳光下生长,它们就像是来自过去那个时代的问候。我一有时间就会到阳台上和菜盆里的它们说说话。跟它们说说我小时候怎么去地瓜育苗床看它们,怎么到田里栽种,还有夏天的时候去翻地瓜秧,在那里怎么见到了成燕,还有她那婀娜奔跑带着地瓜花的耳环。哦,对了,你们也会开花吧?告诉我吧。我还跟它们说了我对地瓜窖的恐惧。我说,那些过去的时光怎么一去不返了呢?直到今年重新遇到你们,才想起你们的这些故事,多么温暖的时刻。我想,你们是来自过去的精灵,带着来自过去时光的问候,是吧?不然,为什么内心充满了对过去的回忆和感恩,为何在这仲春的温暖的阳光下内心如此多的感慨呢?

这个时代最不缺人生的喧闹与鼓噪,缺少的是默默地发芽、生长、开花、结果,就在它们的沉默里诉说着自己应该对这个世界所说的话,但是有的人听到了,有的人没有听到。因为外面的喧嚣声太大了,淹没了它们的声音。

而我感觉到的是大自然的馈赠是多么神奇,看到浇地的田野里因为水在麦田里,小虫子有可能也悄悄出来了,我看到那么多各种各样的鸟儿:麻雀、斑鸠、喜鹊、鹡鸰、燕子、野雉,它们纷纷在麦田里飞翔,跃到大的树木上,在那儿鸣叫,它们多么开心啊!我看到我的薄荷草发芽了,每片叶子那么肥壮,心情也跟着舒畅了。看到那棵花椒树它冒出了小的叶芽,想想不久它的小叶展开散发芳香,这是多么美丽的事情!看看陽台上我的地瓜秧长得越来越高,我等着它的每个秧藤上开满着地瓜花的样子,也许还不到初秋,在夏末的日子里它们就会开花。

植物对自己最大的安慰是开出一朵美丽的花来,人生亦然。

今年冬天我做水培地瓜,想起很多有关的往事。如果往事是一阵风的话,那一年的地瓜花就是风中的云朵,美丽并变幻着不同的形状,在风与云朵的交替下我的回忆里下起了一阵雷雨,雷声和雨滴声,它们都和风、云朵相互交织,变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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