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舞,开在月光下的花朵》孙洪然散文赏析

作者:未知 来源:网络转载

广场舞之于中国大妈是新时期的一场革命,一场运动。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节日双休,一年四季,天天如此,广场舞成为每天必做的功课。临街背巷,店前屋后,车站码头,道路广场,皆是跳舞场所。

舞者不需要器械道具、衣着装饰,也不需要结对同伴、相携相扶。广场舞的可操作性、易操作性和简便性,为其广泛普及提供了可能,并使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狂风一样席卷城市乡村,江南江北,东部西部,直至一群一群的大妈们把这种简便的运动形式跳到高速公路堵车时的路上、购物休息时的超市门前、外出旅游时在国外候机时的机场。

前几日,闲暇无事到山东沂蒙山游走,夜宿平邑小县。晚觅食于大街小巷,走过一街又一街,看街边水果蔬菜摊点比比皆是,农人们慢条斯理的吆喝声,顺着白亮亮的路灯光,一路射到我们的耳旁,敲击着耳膜,硬朗朗的声音颇有一些豪爽之气。那声音如一根葱绿的藤蔓,一次次把我的头牵回,深深的呼吸,嗅着浓腻腻的瓜果香味。

夜幕下车来人往,行人不算太少,下班赶路电瓶车不少,可是路边的划好的停车位多是空空荡荡,让我们好生羡慕。城市不拥挤,生活节奏慢,是一个宜居的城市。

一路走下来,我们如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有了一个惊天发现,这个城市的人怎么不跳广场舞?晚上不跳广场舞,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老太太、大爷大妈们干吗?

这不能不让我们怀想家乡的广场舞。

广场舞新兴于哪一年,不可考。这些年,晚饭后我有散步的习惯。太阳偷起懒了,躲到西天那块黑密密的云层后面,不再露面。人们不得不打开街边的路灯,一行一行的路灯排列整齐,打扮得容光焕发迎接晚出休闲人们的检阅。

小城的夜晚在广场舞有节奏的音乐声中,渐渐打开华彩的幕布。

在我如磨剪子抢菜刀老匠人一样走大街串小巷时,便时时与广场舞不期而遇。广场舞所需道具只是一台可移动的或便携式的小音箱小喇叭,操作起来方便快捷。每每在私人开的小超市门前、路边一个三角地带、公园里一块小广场、尚未铺好的路的尽头音乐响起时,吃完饭的小媳妇、大妈们便顺着音乐声寻去。

广场舞的群体几无固定组成,也无人数限制,少则几人,多则十几人。如解放战争时期我党活跃在第二战线的战士们,他们虽然潜伏在国民党内部,但只要一个暗号、一声暗语,便可随时组合成临时党小组开展工作。

有时三五个少妇,组成一个队形,脚步敲打着节拍,两臂柔柔地伸展,如老匠人熟练地做一件精细的活计,动作娴熟、体态优美、线条凸出。

有时十几个妇人,排成两排或三排,身手尽情地招摇摇摆,如恨天恨地,指天发誓。

有时几十个少妇、大妈、大爷,也或有个别中年男人混迹其间,依旧排成方阵,动作一致且僵硬,动作简单,如刚入学的小学生做着广播操。

每每看到当今的广场舞,会让我想起多年前在四川藏区游走看到的锅庄舞。藏区的夜晚随处可见锅庄,这是女人们喜爱的舞蹈,男人们爱看的节目,是女人们白天劳作场景的再现。咚哒哒——咚哒哒——咚哒哒哒……嘈嘈切切的舞步,画成一个个圆。蓝天是一个圆,草原是一个圆,湖水是一个圆,羊蹄印是一个圆,帐篷是一个圆,一年一度的生活是一个圆,光阴是一个圆,美好的愿望是一个圆。在画着的这一个一个圆中,卸下白日里的繁杂,挥掉世俗的惆怅。

这舞蹈优美且不复杂,女人们随着音乐弯腰摇摆,高扬手臂,或挤牛奶,或割青草,或打酥油,身姿袅娜,动作协调。把祖先古老的生活过程,演绎为远古的图腾。

在姑娘们盛情的邀请下,受着音乐气氛的感染,我也步入其中,和她们围成一个圆,笨拙地寻找着音乐的口令,咚哒哒——咚哒哒——咚哒哒哒……画了几个圈,圆了一个锅庄梦。

总是在想,广场舞的兴盛,缘起何处。

在我们这个东部发达地区中落后的经济洼地,为赶上富裕的发达地区,这几年政府强力推进城市化进程。农村的老房子拆了,村庄消失了,过去那种一家一院的民居时代结束了,农民无条件地变成了城里人、镇上人。拆迁赔偿的几万块钱加上家中多年的积蓄够付在县城或集镇买一套房子的首付款。土地也流转给能人大户或外来的承租商。失地的农民,没有了家园,没有了田园,没有了菜园,没有了鸡窝,没有了猪窝,没有了几千年习惯了的可赖以简单地懒散地度日子的生活窝。生活向何处去?该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

过去常在枝头啼啭的鸟儿不会告诉他,田野里过去属于自己的熟悉的禾苗不会告诉他,地头那条走过无数次的被修得方方正正的田埂不会告诉他,山头那缕时常刮过的风也不会告诉他。

有着力气能赚钱的孩子们走了,舍得孩子的媳妇们走了,没有牵挂的中年人走了,不怕苦和累的老年人走了,剩下的是没有人带孩子的媳妇们,是外地不能去、本地作坊不愿要的老太太们,是生病不能做事的体弱者们。白天窝在家里看孩子买菜做饭洗衣服看电视,把一天时光消磨掉。你说闷不闷呀?

他们不会不思考,心里不能不焦虑,重压下也不能不释放。

白天最简单最实惠的娱乐方式是打麻将,也是唯一的娱乐方式,但不是人人都愿意做的。晚上加入跳广场的队伍,把生活的重压释放,把对在外务工子女的牵挂释放,把对在远方打拼男人的思念释放。我常常惊叹,他们能一连跳几个小时不累。而且,天天如此。也许,他们用尽了洪荒之力尽情地跳,总是期望晚上能睡个踏实的觉,做个好梦,期许在梦中能与几个月甚或一年半载没见面的亲人见上一面,温存一番!

广场舞,一项治疗懒惰的运动项目。再不跳广场舞你就堕落了!

我走过一个一个舞场边缘,看着在或明或暗的夜灯下,一群一群的人,在微风吹动下,飘动,摇摆,如汴河岸边公园里一蓬蓬的花在绽放。一个个方阵在流动,一群群人做着同样的动作,犹如在田间劳作。时而肩挑麦草,沿着那田间窄窄的小径,列队前行。大妈,此时你是否记起了当年战天斗地铁姑娘的风采。时而举起锄头,看准豆秧下的杂草,用力除去,犹如在家中承包的田地里,精心侍弄着长势喜人的玉米高粱和豆苗。时而端起箩筐,捡起稻谷中的杂物,轻轻抛出。午饭的时间快到了,要尽快让米下锅、燃起柴火,让袅袅的炊烟给在田间劳作的丈夫和孩子们送个信吧。

这些简单纯朴的动作,让他们回味着田园生活,重温着劳动场景,如一排排高飞在蓝天上的大雁,变换着队形行云流水般的翱翔。如围坐在门前那棵老柳树下,伴着明亮的月光,做着针线活,聊着家长里短,把汗水和幸福都写在脸上,如一枚枚绽放在乡野恬静月光下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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