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念赵胜》乔民英散文赏析

作者:乔民英 来源:原创

赵胜何许人也?堂堂胡服骑射之赵武灵王之子,名传华夏的战国四公子之一,“三落三起”的战国七雄之赵国名相平原君是也!虽然我与他生活和工作的时代相差两千多年,不但不认识,连级别和性情也大相径庭,但我们都与脚下的这片土地有缘,我们的行动和思想一定在某个时空不止一次地交叉过、碰撞过。

关于赵胜的传说很多。他是赵武灵王诸多儿子中最能干的一个,关心国事,喜欢养门客,不满20岁就被封为平原君,但是接父亲班的并不是他,也不是他的长兄。虽然如此,他还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地辅佐他的哥哥赵惠文王和侄子孝成王治理国家,而不是凭自己的威望和实力去取代他们,他“三起三落”的政治命运颇像当今一位已经谢世的政治巨人。与齐国孟尝君、魏国信陵君、楚国春申君其他三个公子相比,平原君才不及人家,却是唯一获得善终的一位,这点很值得玩味。

后世对赵胜比较一致的看法是,他虽然工作能力一般,却是个明于义、诚于人、宽于事、深乎省的人。司马迁对他的评价是“浊世翩翩佳公子”,意思是,在那个礼崩乐坏、半人半兽的时代,赵胜作为一个贵族公子已经算个好人了。能够代表赵胜个性特点和做风事格的主要有以下几件事。

“笑躄门事件”。赵胜有位平民邻居是一位肢残人士,一次去井台挑水时,一瘸一踮的动作引起赵胜一位“三奶”或“四奶”的嘲笑。肢残人士以为受了侮辱就登门抗议,要求杀掉该女人来捍卫自己的尊严。开始,赵胜只是一笑置之,待发现门客因他“重女色,轻士人”而走了一半的时候才“大义灭亲”,并向肢残人士道了歉,召回了流失的门客。呵呵!我很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就算那位肢残人士敢斗胆讨要说法,依赵胜的身份,也不过赔礼道歉弄些银子给他就了,何必要搭上一颗美丽的头颅?还有那些狗屁“门客”,要是真以为赵胜剥夺了小老婆的“生命权”才能维护肢残人士的“名誉权”和与此案件毫无关联的“士人”的尊严,那就太浅薄、太搞笑了。这样的门客滚蛋也罢!

“抗税门事件”。赵奢为田部吏时,赵胜家不肯交租税,赵奢便依法杀了他的门下九人。赵胜勃然大怒,要杀赵奢,越奢却义正辞严地说:“君于赵为贵公子,今纵君家而不奉公,则法削,法削则国弱,国弱则诸侯加兵,是无赵也,君安得有此福乎?以君之贵,奉公如当则上下平,上下平则国强,国强则赵固。而君为贵戚,岂轻于天下邪?”意思是,如果连您这样的贵族公子也不能遵守法纪,您赖以生存的赵氏江山就会完蛋。听完这番话,赵胜不但没杀赵奢,还向赵王举荐提升了赵奢。“执法如山”的成语也由此而来。可见赵胜是个识大体、顾大局、有胸怀的人,比眼下的一些“官二”“富二”们要强得多。

“上党门事件”。公元前262年,秦国攻克韩国一处战略要地,迫使韩国割让上党郡向秦国求和。上党军民在冯郡守的带领下奋起抵抗,并派使者到赵国请求把上党郡的十七座城池献给赵王。赵胜说报赵王捡了个便宜,并亲自担任了接收大使。从此,秦赵两国大军对垒于长平。两年后,四十多万赵军在长平之战中全军覆没,被秦人野蛮地坑杀,赵国一蹶不振。司马迁认为赵胜在“上党门事件”中是个利令智昏的人,是这次“虎口夺食”导致了秦赵关系迅速恶化和长平之战的惨痛结局。其实,就算不是接受上党郡,秦国下一个吞噬的目标也是赵国。至于长平战败,应该是秦国外交、军事、离间并用的结果。主要原因是赵王用了赵括这样一个只知道纸上谈兵的草包统帅。

“自荐门事件”。长平之战之后,被强秦围困的赵都危在旦夕。赵胜奉命组建二十人的敢死队前往楚国求援。可是当物色到第十九个人时,再也找不到合适人选了。这时一个叫做毛遂的人“脱颖而出”、主动请缨。没想到,这个根本不被赵胜看好的毛遂在形势复杂的情况下,临危不惧,慷慨陈词,镇住了楚王,搬来了援兵。赵胜不无感慨地说:”毛先生以三寸之舌,强于百万雄兵,看来我识人也有走眼的时候。”赵胜的自我检讨是对的。后来,他不顾毛遂的坚辞让他带兵去抗击入侵的燕国,导致毛遂兵败自杀。从“毛遂自荐”到“毛遂自刎”也就一年时间。可见赵胜不是个称职的CEO,不懂得把合适的人用在合适的地方。

赵胜去世后的第2262年,我和几位朋友来到河北肥乡县一个叫做西屯庄的小村庄,传说这里就是赵胜的安寝之地。

一处不起眼的农家院落,破旧的铁栅门两侧悬挂着“名重诸侯功在社稷一良相,威临华夏泽沛苍生共高风”一副对联。一进门,就看见刻着明朝左督张懋忠书写的“赵平原君墓”几个遒劲大字的危驮丈余巨碑。墓碑左右,竖有肥乡籍宋朝宰相李沆纪念碑和張学彦、张懋忠父孙纪念碑。

走过50来米劣质瓷砖铺就的道路,来到一个高约两米的小土包前面。这就是平原君的坟墓,据说以前有十丈多高,赵陵春雪曾是肥乡八景之一。

墓丘西侧二十来米的地方,是一座香火旺盛的无生老母祠堂。与这座十几米高的道观相比,睡着赵胜的这座小土丘更加凄凉,好在他已无从感知这些。

明朝之后,张学彦、张懋忠的后人一直为平原君守墓,也看护他祖先的碑刻。据守墓人说:“驮着碑刻的乌龟在文革时曾被砸掉龟头,1984年重修碑楼时受到一位方士的点拨才使埋在地下的龟头重见天日,并与碑身重新连接在一起。”

离开赵胜墓地时,我重新打量了一下那只承载着碑刻的乌龟。做过缝合手术的龟头依然挺拔,昂扬着生命的活力,只是不知它能否穿透岁月滚滚红尘,为赵胜守住这片安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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