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麻姑陪宴,又话蓬莱清浅

作者:未知 来源:网络转载

昨夜麻姑陪宴,又话蓬莱清浅

六六真游洞,三三物外天。九班麟稳破非烟。何处按云轩。

昨夜麻姑陪宴,又话蓬莱清浅。几回山脚弄云涛。仿佛见金鳌。

——《巫山一段云》

位于闽赣边界的武夷山,素以“碧水丹山”、“奇秀甲东南”的景色和丰厚文化积淀闻名于世。自古就有文人墨客诗词相赞,如“三三秀水清如玉,六六奇峰翠插天”,“有声欲静三三水,无势不高六六峰”等。这“三三”就是指九曲溪,“六六”则是指武夷山三十六峰。

这里是柳永的家乡,当然在他的笔下少不了对武夷山、九曲溪的吟咏。这首《巫山一段云》是柳永十多岁时所填。

抬头仰望,武夷山三十六峰隐在云层之后,朦胧飘缈,宛若传说中的仙家三十六洞天。低头俯瞰,远处的九曲溪蜿蜒流过,犹如红尘之外的仙境。那九位仙子骑着麒麟,步态稳称,踏破层层祥云,那些仙人的云轩鹤驾将前往何处呢?

传说中,东海中有三座仙山,分别叫作蓬莱、方丈、瀛洲,在上古时代,这三座仙山因底部无根,终日随波逐流,飘泊无依,仙家们苦于流离之苦,便奏请上帝遣来神龟背负仙山,从此之后,才算有了固定的处所。

麻姑是传说中的仙女。葛洪《神仙传》谓其为建昌人,修道牟州东南姑余山。能掷米成珠,自言已三次见东海为桑田,第四次见蓬莱之水浅了一半。相传三月三日西王母寿辰,她在绛珠河畔以灵芝酿酒,为王母祝寿,称“麻姑献寿”。那本居于天宫之上的麻姑曾经无数次应召前往东海仙山陪宴,每一次都会在山脚下涌起的云涛而见负山之金龟。这位麻姑仙子虽年华不知几何,却始终情怀如初,惹人怜爱。恍惚间,好像听到那麻姑说起了蓬莱清浅,便怅然世间沧海桑田,没个着落。东海深了又浅,可谁解人间情深缘浅?

读这首词,仿佛让人看到阳光之下,少年柳永站立竹排之上,顺着九曲溪水畅游武夷山,一派风神俊逸的风采!

正是武夷山和九曲溪的钟灵毓秀,孕育了崇安少年最初不同凡俗的灵性与才气。

柳永出身名门望族,是一个典型的“奉儒守官”之家。这一系柳氏家族祖籍河东(今山西永济),唐末五代时为避战乱,迁居福建崇安五夫里金鹅峰下(今福建武夷山市上梅乡茶景村)。

祖父柳崇,博学多闻,以儒学著名,“以行义著于乡里,以兢严治于闺门。”闽越王王延政闻柳崇名,特请他做沙县县丞,不料柳崇以需侍奉年迈母亲为由拒绝。终生不仕,老于布衣。柳崇有六个儿子,都入仕北宋,位居高位。柳永的父亲柳宜是柳崇长子,更是官至工部侍郎。

宋太宗雍熙元年(984年)秋,时任京东东路沂州费县县令柳宜家中,夫人刘氏生下了一个男婴,后来就是一代词人柳永。柳永原名柳三变,取自《论语》:“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闻其言也厉。”即所谓君子有三变:远观严肃不苟,接近即温和坦荡,谈吐严厉庄重。

因家族中排行第七,人们又称他“柳七”。柳永和兄弟柳三复、柳三接在当时知名度很高,被誉为“柳氏三绝”。

关于柳永的出生,有不少传说。宋太宗太平兴国五年,即公元980年,柳永的父亲柳宜初任济州团练推官。祖父柳崇听说后非常高兴,就渡江到济州去看看柳宜。不料,柳崇到济州官舍时即患病而死,安葬在济州郊野。

后来,许多精通风水地理的人认为柳家祖坟对子孙不利,建议柳家子孙再新找坟地。可是种种原因一拖就是七年。七年之后,天下太平,柳宜便和五个小弟商议为父亲迁墓。兄弟们跟着风水先生转了三四天,终于找到一方宝地,然后将柳崇的遗骨迁来下葬。

安葬那天,工人们突然叫道:这下面有一块大石板,无法挖下去,问柳宜该怎么办。柳宜也觉得不妙,挖出大石板,盖着亡人头,绝非吉兆。请来风水先生踏勘墓穴,那先生笑着说:“这哪里是磐石压顶,分明是玉带缠腰,想尽办法将石板打开,只要能安放棺木就行。”待石板破开时,下面竟然有一汪清水,水中有条小鱼游来游去。风水先生说:“我看阴宅四十五年,从来未遇过这等奇事。”

据说柳崇遗骨埋在了风水宝地上。安葬父亲后第二年,儿子柳永就出世了。在他出生前夜,屋顶有颗明亮的星辰,人们纷纷传说那是文曲星。

此外在乡邻中还传说着一桩奇事,柳永家有一架祖传的古琴。在柳永出世这一天,那架古琴居然不弹自鸣,嗡嗡有声。父亲柳宜走到琴房去看,只见琴盖都未打开,却传出了动听的琴声。琴者,乐也,情也。可见,柳永一生与弦歌乐事、与人间情缘脱不了干系。

后来,柳永的父亲柳宜考中进士,后为国子博士,官至工部侍郎,而后是其弟柳寘中进士,大中祥符八年,另一个兄弟柳宏又中进士。短短十几年,柳家就出了三个进士。

后来,人们说那祖墓中的小鱼是柳永降生的征兆。“鱼儿者,水中之物也,离开水就不能生存,三变这一生成器于水。他将生于水中,此生此世不会离开水半步。”这正是柳永一生流连于歌楼舞榭,沉迷于声色词曲的写照。

柳永的聪颖在家乡也流传着种种民间传说:一天,年少的柳永在庆余桥桥头游玩时,正好看到县衙张贴的告示。告示中说,近日以来百姓深受鳖精残害。不少人被变化为矮黑汉子的鳖精妖风所迷,失了财物。凡是揭下告示并能捉拿鳖精者,官府将重重有赏。

告示贴出数日,经风吹雨淋已破损不堪,还是无人敢揭。而小柳永竟然信心满满地揭了告示,引来一阵嘘声。小柳永回到家中便开始琢磨。他开动脑筋制成一张罗网,用鸡鸭鱼肉为诱饵,竟一举抓住了鳖精,逼其现出原形。

传说固然不可信,却可以看到家乡人眼中的小柳永有着超出常人的聪颖,人们甚至把他看成了制伏妖孽的神童。

崇安白水村民风淳朴,推崇儒家礼法。柳氏一门颇受当地人敬重。当地乡民若是起了纠纷,常常不去官府诉讼,而是来到柳家请深通儒理的柳崇裁决。这样的人家在当地可谓众望所归。

柳永年少时便有文名闻于乡里。他自幼聪慧,加之老师指点,学业更是突飞猛进。他的家乡至今还传说,柳永少时每夜必燃烛苦读,后人以其读书之地为笔架山和蜡烛山。十四岁时,柳永在一篇《劝学文》中发下宏愿,立志求学。他写道:“父母养其子而不教,是不爱其子也。虽教而不严,是亦不爱其子也。父母教而不学,是子不爱其身也。虽学而不勤,是亦不爱其身也。是故养子必教,教则必严;严则必勤,勤则必成。学,则庶人之子为公卿;不学,则公卿之子为庶人。”

据传,他十六岁时还挥笔写下了一首《题建宁中峰寺》:

攀萝蹑石落崔嵬,千万峰中梵室开。

僧向半空为世界,眼看平地起风雷。

猿偷晓果升松去,竹逗清流入槛来。

旬月经游殊不厌,欲归回首更迟回。

中峰山在建宁府属松溪县境(今福建省松溪县),被誉为“一峰奇秀,特出众山之表”,而中峰寺在中峰山之麓,是唐景福元年(892年)建造。

少年柳永沿着陡峭崎岖的山间石径,一路涉水过溪、攀萝牵葛爬过道道峰岭,穿过森森林莽,来到深山里的中峰寺古刹。他远远眺望伏虎坛胜迹,只见猿猴在松间攀爬出没,竹林下水溪潺潺。他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禅师叱咤风雷、降伏猛虎的英姿,心中感慨万端。正是这首诗,让当时的伏虎禅师赞叹不已,更让中峰寺在武夷山众多寺庙中声名鹊起,还引得后世的理学大家朱熹前来瞻仰。

这个时候他还开始学填词。有一次,柳宜默诵晚唐后主李煜的词曲,不觉下泪。柳永看见了问道:“爹,你念的是什么?为什么字数有长有短,像诗又不是诗。”

柳宜转过身看着儿子,笑道:“告诉你,这叫词不是诗,这是能上口歌唱的词章,又叫词曲小令,依谱儿还能唱呢。”

这是柳永第一次接触词。词是文学史上一种特殊的诗体,最早源于古乐府,兴起于唐代,经过晚唐五代的发展,至宋代已极为繁荣。长长短短的句式,平平仄仄的韵脚,缠缠绵绵的情愫,自有一种特别的音乐节奏感和打动人心的感染力。

还有一种说法,据王弈清《历代词话》卷四载:宋代有位无名氏作了一首《眉峰碧》:

蹙破眉峰碧。纤手还重执。镇日相看未足时,忍便使鸳鸯只。

薄暮投村驿,风雨愁通夕。窗外芭蕉窗里人,分明叶上心头滴。

这首词写得情景交融,“蹙破眉峰”和“重执纤手”两个画面具有浓郁深挚的情感内蕴。“窗外芭蕉窗里人,分明叶上心头滴”,更是一种格外浪漫、令人备觉伤感的意象,不知不觉间催化了少年柳永文学感悟力的成长,也使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人沉醉的美感。

柳永少年读书时,就将这首词书写在墙上,反复吟哦,体悟章法,从而训练出一种对词体文字的特殊敏感。其实,无论是对填词技法还是对人间情爱的感悟,这首词其实都起到双重启蒙和催化的作用。他从此知道,在人世间还有这样一种深入骨髓的缠绵之爱,还有这样一种痛彻肺腑的相思之苦。

“蹙破眉峰碧。纤手还重执。”美丽如远山之黛的浅浅眉峰,雪白如柔荑的纤纤之手,唤起了年少柳永内心最初的想象。那两句古诗所描述的:“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世间男女之间还有那样美妙而浪漫的情感生活。

而这一切是在圣贤之书中所无法获得的。正如《红楼梦》里薛宝钗说过,这些词呵曲呵,最是移人性情、夺人魂魄。不知不觉间,柳永的内心开始变得格外细腻、温柔,性情和气质也开始变得浪漫多情。

所以自唐末五代花间词以来称为“艳科”的词,一开始就是作为一种言情文体进入了柳永十六岁的世界,从而带来他身心的双重成长。对词的纯熟运用,对人间情爱的热切向往,成就了一代词人大家柳永最初的禀赋。

待到柳永填词渐入佳境的时候,他的情感世界也已经由最初的萌芽,长成了葳蕤的菁菁树林。一位歌女曾经对人说:“柳七的词就根据这首词变化而来,并又创出新体。”后世有所谓“屯田蹊径”,即是如此。“蹙破眉峰”和“重执纤手”这两个经典细节,在柳永后来的《雨霖铃》等词境中都能依稀辨出《眉峰碧》的影子。

词,就这样沿着青春年少的血脉,一直流进这少年的灵魂里。后来,它与情爱纠缠在一起,成为柳永心底毕生都扯不开、剪不断、理不清的一个结。

相传,柳永填的第一首词就是这首《黄莺儿》:

园林晴昼春谁主。暖律潜催,幽谷暄和,黄鹂翩翩,乍迁芳树。观露湿缕金衣,叶映如簧语。晓来枝上绵蛮,似把芳心、深意低诉。

无据。乍出暖烟来,又趁游蜂去。恣狂踪迹,两两相呼,终朝雾吟风舞。当上苑柳浓时,别馆花深处。此际海燕偏饶,都把韶光与。

晴丽之昼,谁主宰这园林之春呢?春来阳气上升,暗催草木萌发,幽谷也变得那样和暖。清晨,黄莺在林间翩翩飞舞,露水打湿了羽毛,绿叶掩映中传来了悦耳的鸣声,低低地诉说着“芳心”,诉说着“深意”,绵绵如有情。

无缘无故地,黄莺出巢飞动的时候,清晨的雾霭尚未消散,又追逐随同游蜂而去。它们行踪放浪,两两相呼应,整日雾里唱风里舞。当上林苑柳树葱郁茂盛时,在别馆花深的地方,这中间燕子特别多,都把美好时光白白流失。

这首词收入柳永《乐章集》中,常被人们放在柳词选本的第一篇。这首咏物词为柳永自创词调。清新秀丽,节奏明快,别具一格。柳永的诗词文章传开后,人们纷纷赞叹,称他为神童,还赞柳永为“金鹅峰下一支笔”。朱熹的老师刘子晕对他也青眼有加:“钧章棘句凌万象,逸兴高情俱一时!”

才情卓异的少年柳永十年寒窗,勤奋苦读,盼望着有朝一日能科举及第,光宗耀祖,不负父兄教诲,不辱书香世家的门楣……

似锦前程,遥遥地向柳永招手;幸运之神似乎已向柳永露出半边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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