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物语》徐金秋散文赏析

作者:徐金秋 来源:原创

一棵树

都想做一棵树,你做到了吗?想想这一辈子。

它就是一棵树。这样的树还真不少,路边、原野、坟地和你眼睛之外的。至于,古树、风景树、名贵树、悬崖上的树,太多的人提,我就不提。我只提像我们一样平凡的树。

我不想说一棵树有多大的胸志。不开花,或不结果,行吗?少一点行,一辈子不要,难。很难上“青天”。西方人喜享受过程,中国人喜看结果。春天来时,你在做什么,秋天来时,你又在做什么?属于你的那些时间都去哪了?

用“顶天立地”形容过分吗?阴天、晴天、雨天,它都在擎。还要坚持每天向前伸一点。手伸向苍旷的上空,脚扎向坚硬的土地。那些微不足道的进步,那些细小而平凡的时光,你看到了吗?

雷电来前,风扯着大嗓门喊痛;洪流来后,某些岸堤溃败得一塌糊涂。一棵树铁钉似的钉在那里。

都在忙呀,奔跑,汽车、房屋、马路、金钱、空气、表情。站在大路旁,路就在你脚下,为何不跑?老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碍人眼了,就要招砍,被车撞了,你不烦,人家还烦。

满世界在跑,就一棵树不跑。它念着老屋、村庄、土地的旧情。这个世上,你不念别人,别人会念着你吗?你一留下来,等待、守望、怀念,不再是虚怀。

雪来之前,是一棵树必然的欢呼与狂舞。挽着北风。它对雪说,抱紧我,抱紧我,我早就不想看时间的狞笑。雪就这样与一棵树单纯地热恋,纠缠。其实,真爱就是这样开始,哪怕只在一暮一朝。

长成高高的大树?究竟有多高大?这不是一棵树的最终目标。它要攀越死亡后的再次升华。可以这样说,一棵树的死亡秘笈是成功。成功的幸福指数是一艘船,一张床,一把椅,一只盆……

终于不需分分秒秒都站着。可以展开洁白的翅膀飞一次,或安下心来躺一次,坐一次,蹲一次……

一次足矣,就是不喊疼。

种子

——都说我不会老去,我的心永远是零岁。

暴虐再一次袭来,不留一丝退路。

它抱紧春天,又硌痛了冬天。这柔软又坚硬的身躯——一粒小小的种子。

不论高矮、胖瘦、美丑,或残缺,都要把自己真真实实的展现出来,从不遮掩。是肥沃还是贫瘠,是高山还是低谷,都要同在一片蓝天下接纳阳光雨露,或干枯寒冷、坚硬漫长的黑。

我们多么需要一颗种子的心!

种子是植物的心。心统领着整个世界。心坏了就不再发芽了。

秋天来时。风吹着植物们,摇曳着种子的小铃铛,互相叮嘱,相互祝福。一定要好好的,明年还会再见,相牵或相爱。呵呵。

秋天要走了,所有的痛都由种子来承担。眼睁睁地看着叶子落下,果子被人摘走,藤蔓枯萎死去,有的被连根拔起。种子忍住悲伤,承接前辈们没有走完的路。

蒲公英被风吹散了,它的心还在,依然完好。有谁将丢出了的还能够完整无缺的收回?当然是种子。

春风吹,满粮仓是驿动的心。它们早有计划,枕着春的梦开始窃窃私语,说出各自的理想。有的是一棵參天大树。有的是一株小草。有的是一朵花。有的心甘情愿做一坨丑陋的小疙瘩。能长什么就长什么。是什么血统就是什么血统。该是梨子是梨子。该是桃子是桃子。意志清醒,决不混沌。变异的全是人类所为。

它们觉得只要有土地、雨水、阳光就是幸福。比呆在温暖的室内要幸福。无论境况如何,一定要抱负理想。被运走他乡,或遗落沙砾和屋檐下,即便是装到袋里的蒜瓣照样发芽!

自己解开自己的束缚。自己做自己的主人。所以一站出来就是一个人。

有大大的头颅,直直的腰杆。然后不断向人伸展。最先伸出两只手掌。这手一定有喻意。要生存,要顶天立地,就靠自己的双手。有了手,没有什么不可及。勇敢地伸出手,世界就无限大。

这手其实就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而又聚满阳光雨露的两片叶瓣。叶瓣还会长出更多的叶子,还会长出健壮的枝杆,开花、结果,再结子、子生子、子生万代。大地无比繁荣昌盛。

大地上那些红的、绿的、白的、黄的、紫的都是种子描绘出来的。描绘高山、田野、村庄,总之都是祖国大好河山、美丽生动的景象。那些画家们都是借鉴它们才有了艺术灵感。种子却谦虚地说,其实,都是阳光的作用。这个世界没有阳光,哪有生命和色彩,分明就是一片黑暗。

种子不仅会描绘,还懂得折叠和收藏。

折叠日子和天空。冬天来时,大地的美景都被它们收藏起。那些春风,那些色彩,那些火焰,都去哪了?其中的玄妙就在一粒小小的种子里。是春天打开了种子,还是种子打开了春天,很难说。没有色彩和灵动绝不是春天。

一粒小小的种子就是这样,能大能小,能伸能屈。

一粒小小的种子,好大的世界啊!

种子是爱做梦的,做了一季又一季,它知道有梦比无梦好。梨的种子梦见最初的那场大雪。南瓜子梦见在炎热的夏天面临肆无忌惮的赤腰蜂吹着大喇叭。石榴子梦见美丽的少女。葵花子梦见太阳。草子梦见绿的海洋。无名子梦见自己穿春天的花裙载歌载舞。它们知道有梦就不会轻易老去。冬天老了,它们不会老。它们整个整个冬天在做梦。是关于春天的梦。

酒,从五谷杂粮精心酝酿出鲜醇度的那一刻就注定会用来表达某种情感、礼仪、文化的高度。尤其在中国,酒文化最显丰富。

一种红葡萄酒。就因无人调试出它诱惑的醇红和余味无穷的口感才会流传世界。尤其受女性青睐。女性喜欢它的浪漫、神秘、高贵、典雅和韵味。它是散发着女性温度的酒。

那种能调试出女人韵味的永远只属红葡萄酒的一种。

一种本无颜色的低度酒。也是一种叫不出名的酒。它只有站立在一种酒吧柜台上任调酒师尽情挥洒,才能摇曳出五彩缤纷和各种好听名字的心愫酒。它最能抒发城市人内心世界,是高度文明的标志。什么风情夜话的场合,哪也不想去,就让一颗寂寞的灵魂,氤氲在轻缓的音乐和那有色彩的孤独,对白一种斑驳不堪的忧伤。

一种极具男子汉血性方刚的烧酒。此种酒向配与血性男儿对答。掌握它的雄心尺度,不会烧人。只有人烧人。武松连喝十八碗只身将恶虎拿下。李白拿烧酒当歌饮出诗心一泻千里。项羽向以此酒助兴力拔山河气盖世。三国三兄弟借酒誓言桃园结义挥洒豪气名传千古。

一种原汁原味的酒。原汁得散发稻谷香,还有泥土香。父亲常用暴凸青筋的手端出它,乐呵呵地招待他的父老乡亲,自己是不舍喝的。村里人也一样,除了红白喜事端出敬奉客人,其余时间是将之密封起。村里人喝此种酒从不喝它的价位,只喝它的醇度和诚度。边喝边聊边啧嘴,不舍滴漏丁点。喝了两杯此情此境的酒,明日就可称兄道弟,“你放心,有什么困难只管说一声,只要我能做得到的”。

一种昂贵的酒。很多时候无法用价钱来衡量昂贵。因此它常被端坐能容珠宝的匣盒子里。它很少能放下架子见人,可是却有很多人想见它。倘若見了人,也许一夜私话就会泄密。含蓄、谨慎、高贵,好像都与它有关。此酒,向来是被束之高阁的贵族。

蚂蚁搬家

蚂蚁吃东西是怎样吃的,是拖回家自个偷吃独食,还是一窝蜂抢着吃,或是拖回后谁也不许靠近先得孝敬它们的头头?我曾想过这个不必多虑的问题。对,本是不必多虑。

常见一两只首脑粗大圆鼓的蚂蚁总是领在先头,行走中不时回过头来看看它们的队伍,仿佛还有一两声军令:“同志们加快步伐,我们必须在雷雨之前到达”。相信那些队伍是听到了的。它们拖的拖,衔的衔,防护的防护,督促的督促。该是这个家里的,一样都不让落掉。

无论时间有多紧迫,前方的路有多遥远,搬运有多困难,这些小小的蚂蚁,在繁忙紧迫中做到慌而不乱,在遥远艰难中做到进而不退。不懈慢,不掉队,不偷懒,不混乱,不拉扯推搡,不乱喊大叫,它们始终沿着一条直线的原则前进。若有谁截断了它们的去路,一会儿工夫,零乱规整。那是一条庞大的队伍。如芝麻粒的个体排列成一条长长的线,看不到来去的尽头,也不知到达家的路程究竟有多远。搬家对于这些小小的蚂蚁来说是常有的事。随时都会发生一场雷雨的袭击,或是天崩地裂的意外导致家的毁坏,家被毁坏但又会被这些小小的蚂蚁重新筑起。可见不断搬家不断筑家到安家是个多么艰难漫长的过程。所以这些小小的蚂蚁特别珍惜家,有什么好吃的从不独自在外一人独享,总是唤它们的队伍一起拖回共同分享这顿美餐。虽然这拖食进家也是个艰难的过程。以至一切外在天灾拆不散它们,再困难也要将好吃的拖回家里共同分享,这是因为它们有一个共同的方向——家。家是蚂蚁一生奔波的目的。

家是中国人的情结,中国人向来恋家,这应该是中国的蚂蚁。

燕筑巢

燕子筑窝。我看到会筑窝的燕子也是从中国南方飞回的燕子。一到春天燕子就衔满春风回来。飞回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做个结实的窝。然后再去细细地裁剪春天这块漂亮的花布。很小的时候我就观察过燕子来我家屋梁上筑窝的全过程。燕子好像很少单飞,总是双进双出,比翼双飞的燕子大概是燕爸燕妈吧。它们先是一根一根地衔来稻草和干树枝,从梁柱上找个可以搭架的支点,缠绕穿插交错,使之稳固结实到不会倾斜掉落后,再又一点一点地衔来泥土,一层一层地粘糊,使之密不透风平滑均匀舒适美观,然后又将一片一片柔软的茸毛衔回巢内当棉被。筑窝的全过程就这样一天一天、一点一滴地忙碌,积攒搭建修饰,大功就这样告成。那是个舒适温暖得可以安放心灵和抚育生命的家。没过多久,一个小生命——它们可爱的宝宝就在这个温暖的家诞生了。宝宝的诞生,使这个家又多了一些热闹和乐趣,燕爸燕妈们回家次数更加频繁了。一次次将衔回的小虫一条条喂进宝宝的嘴里,睡在温床里的小宝宝只管伸出头来张大嘴巴眯着眼接住喂送到嘴边的食物。燕爸燕妈们就这样来来回回奔跑,乐此不疲,劳燕纷飞,从不忘回家的路。燕子们精心筑窝是为一个美满的家做好基础,来回奔跑不忘归家是为了维护好自己的家园。

叶子

一生只说一句话。尽管贮有满腹的话。如春天的,夏天的。

每片叶子都是美丽的词语。水样柔软丰盈纯真。希望样疯长向上延伸。可丰富干瘦的枝桠,填满整座森林。

它就是不说。它让花说,果说,小鸟说……

直到胀到满脸绯红,才敢大胆拥抱向大地:我是多么的爱你啊!

一生只爱穿一种色彩的衣服。军色的。是站如钟行如风的军人的风采。风雨来时宁可折损自己,也不改军人的本色。此本色一旦注入生命,一个人就守住了一生一世的誓言。鸟和花喜欢此种颜色,多彩的城市同样喜欢。

当哪天发现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它会以生命来相许当初的誓言。纷纷死去以求获得重生。

一生只守一个家。春光满园。仿佛一夜之间将爱的绿意一起喊出来。然后各自长着自己的模样,仰着,侧着,反着,正着,互相谦让,谁也不挤掉谁。然后又同时喊出:伞字,心字,圆字。暴风骤雨来临,它们又一起喊出:一,二,三……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千千万万只手,手牵手,一起伸出。守住。

叶子,绿色的叶子。生归一,死归一。这一生,喊得最疼的字是根!

狗尾草

一辈子背着故乡与童年的名字。在乡土的气息里摇曳。

许多年过去,仍然听到它喊我的乳名,讲一个乡旮旯里老头的故事。

乡风吹醒,乡土喂养。它只会长着乡村狗尾巴的模样。就像一个人一辈子改不了自己的国籍。

多么富有情感的尾巴!轻轻摇了摇,和隔壁慈祥的阿婆打了个招呼,再摇了摇,亲昵地撒着娇,摇啊摇,领着乡村的孩子捉蝈蝈。

乡村大片大片的狗尾草,那么多动情的狗尾巴!

躲在荒芜中卑微的生命,没有花开,没有秋实,比其他草儿多伸出个大大的头颅,只为争得一个狗尾巴的名!

深秋一场猝不及防的秋霜,它和其他的杂草一样有逃不过的宿命。一夜白了头。

村庄的狗还在汪汪地叫着,它只会佝偻着身子向大地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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