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成娟《永恒的忠诚》

作者:姜成娟 来源:原创

如果我们选择了最能为人类福利而劳动的职业,那么,重担就不能把我们压倒,因为这是为大家而献身;那时我们所感到的就不是可怜的、有限的乐趣,我们的幸福将属于千百万人,我们的事业将默默地、但是永恒发挥作用地存在下去,而面对我们的骨灰,高尚的人们将洒下热泪。

——马克思

我要写的这个人叫王守东,是一个中国共产党党员,他毕生坚定信仰共产主义,热爱中国共产党;他同时还有另一个社会身份:拥有巨大财富的民营企业家。

那么,在当下,一个民营企业家如何是一名坚定的共产党员?他的党性如何体现?或者说,一名坚定的共产党员如何在特殊时期成为了一名民营企业家?或者说,共产党员创立的民营企业与完全以逐利为目标的企业有什么不同?在社会主义中国,如何驾驭资本,使之为人民服务,而不是让人民服务于资本?在当下,一个共产党员如何实现资本的社会主义性质?

王守东,用他的一生,做出了珍贵而卓有成效的探索。

当我随着调研的深入,对他的了解也就越多。

因为,他是一个坚定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信仰者、传播者。

因为,他用一生的血肉、激情、智慧和努力,捧出一个红色的泰山钢铁,让万余名职工投身于共同的事业,正在泰钢范围内实现着“通过人并且为了人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他的梦想是,让泰钢成为“自由人的联合体”!而人的全面解放、全面发展、自由联合,正是引导人类上升的真正条件。

他是一名真正的共产党员。

这是他的底色、本色、根、魂。无论他创造了什么样的巨大财富与经济奇迹。

是,他是中国钢铁工业战线的杰出企业家,泰山钢铁集团的缔造者、领导者,第九届、十届、十一届、十二届全国人大代表,全国劳动模范,全国优秀党务工作者,莱芜市政协原副主席、党组成员,山东泰山钢铁集团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党委书记,他就是王守东。

我用了半年的时间,来走近他,来阅读,来思考,之后把结论慎重地写在这里。

他说,泰钢姓党!

他说,只要党需要,我随时把泰钢拿出来。

这两句话,初听来石破天惊。这并不奇怪。在当下,太多人把享乐与对金钱的占有当成人生的惟一目标,而在山东,在莱芜,居然还有一个人喊出了这样的语言!

然而,当我在车间里,在高炉前,询问每一个工人,他们的反应都是一样的:很自然。他们说,是啊!王书记天天说。我们泰钢是国家的。我们是在给咱国家炼钢。要是为他自己赚钱,他早就不用这么拼命了!

我询问王守东的长子,也就是现在的泰钢集团党委书记王永胜。他衣着普通,书卷气浓,谦和而真诚,更像是一位学者,丝毫没有通常私营企业家的铜臭气。他的语气很平静:父亲,还有我,从来没财富的概念。我们从来没觉得泰钢是我们家的。他说,要是为了自己,就不会这么干了。

他说,我们一直是国家的人。

我的眼睛发热了。

从4月第一次走进泰钢,到今天,2016年的10月3日,75年前的今天,这个老人出生,如果他活着,今天将度过他的75岁生日。而现在,只有我在孤灯下,孤独地写着他的故事。

整整半年的时间,我几次进泰钢,我走进他的办公室,走到他的村子,走到他的坟墓前,走进他的书房,我读他读过的书:《毛泽东选集》《资本论》《国家与革命》……我用了半年的时间,去走近他。我数次在深夜里,流下热泪。到今天,我确认,我知道,在这个75岁老人的心里,泰钢一直都是党的事业,即使改制后,在法律上成为了自己的,他也从来没有觉得那巨额财富是自己的,他在心里堅定地认为,他只是在为党管理着这个企业。

因为,他是党的人——他是一名共产党员!

不管他有多少身份、头衔,除了王守东三个字,他最本质的,就是这几个字:中国共产党员。真正的共产党员。心里有共产主义信仰,熟读马列经典与中共党史的共产党员。

而我,一个出生于80年代的年轻人,我想说,我知道你。我知道你的追求,我知道你的付出,因为,我知道你的信仰。

因为,我也在你走过的这条路上,在后面,走着。

这条路,曾经有很多人走,然而,走着走着,很多人就消失了。你是走到生命最后一刻的人。我是看到了你的行走的后来者。

看到你。认识你,容易吗?

不!

“虽然这几年组织上安排各级新闻媒体来总结这个经验,那个经验,并把我推荐为全国劳模,五一劳动奖章等那么多荣誉光环,但并没有看透我公司的根本特色,并不知道我们的良苦用心,我是在‘歇斯底里’地把党的形象、干部的形象、党的群众路线、党的优良作风和改革开放的市场经济糅合在一起。”

这是你说的原话,是我在你的文章里找到的,一字不动抄过来。认识你,不仅要用眼睛,要用耳朵,更要用——信仰!

用你读过的那些在深夜里照亮我的马列经典,用你的赤诚天性,用你的朴素,用你对这个党,对养育了你的莱芜大地的深情……

只有这样,只有成为你的同路者,只有成为你的同志,——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同志,虽然我还不是共产党员,只有这样,才能“看到你的良苦用心”,“看透你公司的根本特色”,才能懂得你的“歇斯底里”地对这个党的维护啊!

我看到了。

在二十多年前,有一个老人看到了,他发自肺腑地对王守东说:您的党心,您的为人,您的工作,您的苦累,您的贡献,皆为我辈楷模。这个人就是时任中共山东省委书记的吴官正。

是什么样的程度,才能让你自称为“歇斯底里”?

那是对他的组织、他的信仰炽热的,钢水一样沸腾的爱啊!

鲁中:生命的红色基因密码

王永胜说,如果说有一个人对我的父亲影响最大,那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开国领袖毛泽东主席。

毛泽东说过,一个人的阶级意识、阶级身份,不是固定的,更不是为其经济地位和出身所决定的,阶级和阶级意识是在社会运动中形成和转化的。其实,我们已经知道,财主的儿女可以成为革命的先驱,农民中到处都有陈灯笼和王老五,这一点也不奇怪。

在王守东的关键词里,除了“钢铁”,还有“社会主义”。所以我们绕不开它。很少有一个名词像“社会主义”一样,被如此广泛而持久地使用,又在使用过程中形成如此重大而深刻的差异。几乎所有以“社会主义”为名的思想流派都承认:社会主义源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与相关制度的生成与确立,体现为对于资本主义的整体反思与批判;就其核心价值而言,有别于资本主义对原子式个体与绝对个人主义的主张,均重视作为共同体的社会参与整体资源的分配、管理、整合,正如社会主义(SOCIALISM)一词的拉丁词根(SOCIUS)所指向的那样。

我必须承认,这半年来,我已经掉进这个稿子,掉进这个人的故事里。而且出不来。这并不是好的创作状态。我对这个人的履历熟记于心,以致忘记了如何带领我的读者进入他的故事。

20世纪40年代,第二次世界大战硝烟正浓,世界范围内的社会主义运动也在许多个国家的反法西斯战争中同步开展。中国是其中之一。

1941年他出生于莱芜苗山镇王家庄。莱芜不芜。春秋时期,莱芜即开始了采矿、冶铁、铸造。《盐铁论》上说:“铁器者,农夫之死士也。死士用,则仇雠灭,仇雠灭,则田野辟,田野辟而五谷熟。”商周以后历朝各代,都专设铁官,督察冶铁的生產、铸造和分配。冶铁业得到迅速发展,成为国家赋税的重要组成部分。秦王扫六合,八荒平定之后,始皇帝诏令尽毁天下兵器,铸铜人12个,作为阿房宫镇宫之用,以求天下太平,在都城咸阳和赢县(莱芜旧称)分设销毁之所,可见莱芜冶铁之鼎盛。在汉代,莱芜矿冶得到进一步发展,冶铜铸币业十分兴盛,苗山镇铜山村发现汉代采矿、冶铜、铸币遗址,出土了一批汉代“三铢”、“五铢”、“半两”钱范。钱范的制作和使用为汉武帝时期,是研究汉武帝币制改革、社会经济的重要文物。盛唐时期,矿冶制度改革,由官办逐渐实行民营,冶铁业出现空前繁荣。《山东通史》上说,唐代莱芜矿冶铜铁锡并举,为当时全国所罕见。北宋至道三年(公元997年),宋代复置莱芜监,下设铜务冶、铁务冶,管理莱芜“三坑、十八冶”,当时莱芜监与徐州利国监为东京路两大冶铁中心。莱芜监属采矿规模、冶铁工艺位居全国前列,有冶户千余,从业万人之说。清至近代,随着洋铁的大量进口,传统冶铁业开始衰落。

新中国成立后,莱芜冶铁业逐渐进入恢复发展时期。莱芜以其久远的铁冶文化,成熟的炼铁技术,丰富的煤铁储量,再次进入中央视野,被列为山东省钢铁生产基地,1964年纳入国家“小三线”工程建设范围。

三线建设是什么?

三线建设是1964年由毛泽东主席和中共中央决策进行的一场以战备为中心的经济建设战略,取得了显著成绩,改变了中国经济建设的布局,在西部建成了一批新兴工业城市,加强了战备和国防力量,从一定意义上来说,三线建设还为改革开放提供了安全保障和物质条件。三线建设是党史国史研究的宝库,而且是亟需开发的宝库。

1941年,那是个炮火连天的时代。莱芜此时是山东五大根据地之一的鲁中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1941年又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敌后抗日根据地最困难的年份,他的村子王家庄也不例外。为什么穷啊?为什么吃不上穿不暖啊?他的母亲告诉他:因为有鬼子来欺负咱。咱种地也种不安生。鬼子欺负咱中国啊!他小小的心里模糊地知道了两个字:国家。1944年冬天,他3岁,第一次目睹了日本鬼子经过村庄时肆无忌惮地烧杀抢掠,那次经历,让他一生都刻骨铭心。他知道了什么是民族。什么是受欺凌民族的愤怒与隐忍。他说,我长大了,要当八路军,打鬼子!没等他长大,鬼子被赶跑了。然而,家国情怀已经深入骨髓。他6岁时,莱芜战役打响。1947年2月,根据中共中央军委部署,华东野战军集中24个师,约30万兵力,与国民党欧震、李仙洲集团31万人,会战莱芜,在不足20公里的狭长地带厮杀。莱芜一役,我军以较小代价,获得全歼国民党军1个“绥靖”区指挥部、2个军部、7个师共5.6万余人的重大胜利,粉碎了国民党军南北夹击,逼迫华东野战军在不利条件下与其决战的计划,此役俘敌数量之多、歼敌速度之快,都创造了解放战争开始以来的最高纪录。莱芜战役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作战史上运动战的光辉范例,也因此成为世界军事史上100个经典战例之一。

从我第一次走进泰钢,就直觉他与莱芜战役一定有关系。果然。王家庄旁边的燕子山战斗是莱芜战役中重要的一次战斗之一,村里民兵和群众支援华东野战军浴血奋战。那场战斗非常惨烈,他的母亲与乡亲们一起给战士们做饭,护理伤员,而战士们又为乡亲们挑水、扫院子,让他明白了什么是人民军队。这是他后来从军的原因之一。

“莱芜战役的第一枪是在我们那里打响的。当时1947年2月20日,国民党77师到达我村附近,被我华东野战军232团与当地民兵包围,但是他们是先与我们的民兵大队遭遇,战斗才提前打响的。”

王永胜对这段历史耳熟能详。

我是在盛夏时分来到王家庄的。从苗山镇有一条大路直接通到村子,这路就是王守东为家乡修筑的,叫阳光大道。这真是个美丽的村庄,三面山,一条绿水,水居然非常清澈,水的南边是村子,北边是一片树林。几个老人正在林子里乘凉,不远处,有几只山羊。我找了块石头坐下,和老人们拉起家常。

张洪功,79岁,他说:“俺这个庄,烈士数量是全镇第一。有一回当兵一次就走了25人。1946年那会儿,全莱芜参军6800多个。”

“莱芜战役那会,我和王守东还小,连当儿童团都不够,我俩就一块看着大人照顾伤员,送给养。就想着给干点什么。”

“我和王守东是小学同学,1950年上的,上了四年,那时候一块唱《东方红》。”

他不知道,王守东把这首歌唱了一辈子。这是他的生命之歌。

王守吉,74岁,他和王守东是堂兄弟,他说:“王守东从小就是孩子头,从不欺负人,到后来干那么大的事,一回来,见谁跟谁说话,从来没看不起人。”“见着谁都亲,大人小孩都亲。”

“看这条大路,那就是王守东给修的。是拿他自己的钱。花了600多万。说是他自己一辈子的奖金,钱不够,后来又向厂里借的。”

“当时修路的就是泰钢建筑公司,这些人自己搭个窝棚,也没麻烦俺们,也没进俺家吃点热乎饭,水都是自己带的,我看不过去,就去给送绿豆汤和大叶子茶,可是人家施工的把绿豆汤和茶钱给俺了……”

“那会收花生,修路的下了工,还帮着俺村人收花生!俺叫家去吃顿饭,他们说什么也不,干完就走了。也不知道叫什么。问,就说,都是泰钢的人,是王书记叫这么干的。”

“俺就想起来,这伙修路的,真像是当年的老八路啊!”

60多年前,当年那个7岁的孩子看到了莱芜战役时军民鱼水情谊,60多年后,他用他的能力,他的影响,在家乡的土地上,让老百姓再次有了老八路回来了的感叹。这,就是他要的!这,就是他抓住一切机会,“歇斯底里”给党的形象添彩的细致体现啊!

王修功,王守东的堂侄。“我四叔是活活累煞的。你说你图个啥?干啥跟自己过不去?不给自己过两天松散日子?”

我请他带我去王守东的坟墓上去看看。他爽快地答应了。墓到大路还有一段距离,需要穿过村子,我毫不迟疑地上去了。村子就建在山上,时值雨过,山水自然从上面流下来,就有人在用那水洗衣。一路上山,经过王守东的老家,青砖石屋,青草迷离,老式木格窗棂下一棵石榴树。当年在这个窗下缝衣的温柔母亲已经不在,当年在这个院子里读《野火春风斗古城》的少年也已经不在了,他永远不再回来了。

2016年1月1日,王守东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继续上山,在村西南的一块花生地里,见到了他的坟墓。

盛夏时节,阳光炽热,没有路,进去只能穿过一片庄稼地,在一片绿意中,有一个凸起的坟包,不大,上面有大丛的青草,十分繁茂。坟前没有立碑。如果不是确定那就是王守东躺卧的地方,很难留意到山野中的这个普通土包,就是创造了泰钢的这个老人永远休息的地方。

他走了,给世界留下了火热的,承载一万多人生老病死的泰钢。

他亲手缔造的泰钢,现在是什么样的呢?

资料显示:

——2015年,泰钢全年累计生产生铁315万吨、粗钢301万吨、钢材403万吨,实现产值150亿元、销售收入260亿元。

——现在的泰钢,是一家以钢铁生产为主导,集能源、机械、商贸、高科技等多种产业于一体的国家大型企业集团,是山东省唯一的不锈钢生产基地, 是莱芜市第一家销售收入、产值双过百亿的地方企业。产品涉及热轧卷板、冷轧卷板、不锈钢板、精密焊管、精密铸造、粉末冶金、磁性材料、冶金机械、消防器材等领域,具备500万吨精品板带材(其中180万吨不锈钢)的综合生产能力。公司拥有1处国家级技术中心、1处博士后科研工作站和1处国家级实验室,现有员工一万余人,具有完整的技术创新、科研开发、试验研究和企业管理体系。

——泰钢产品主要应用于机械、汽车、家电、石油化工、建筑等领域。其中热轧产品规格为1.0-10mm×700-900mm;冷轧产品规格为0.1-2.0mm×740-1580mm;不锈钢产品涉及200系列、300系列、400系列、J4系列等20多个品种、60多种规格。泰钢产品以明显的技术优势和品种优势享誉国内市场,并成功出口到东南亚、欧洲、非洲、北美洲、中东等20多个国家和地区。2014年,泰钢集团列中国企业500强第312位,中国制造业500强企业第152位。

——泰钢坚持“共创、共有、共富、共享”,以企带村、以工带农、以工富农,带领周边10个村15000多群众建设泰钢工业园,走出了一条统筹城乡一体化、构建和谐社会的新路子。

——工业园成立后,依托泰钢,村村办起了企业,数千名村民进厂当了工人。村民中流传着这样的顺口溜“村民要想富,走工业园这条路;村民要想吃好饭,紧紧跟着泰钢转……”

——泰钢始终坚持“党的领导、思想政治工作、企业管理、科技进步”四个轮子同步协调运转。在“四轮驱动”战略的指导下,泰钢集团实现了企业的全面、健康、可持续发展,在中国企业500强、中国制造业500强、山东省企业100强的位次逐年上升。集团连年获山东省冶金企业“效益优胜杯”“科技创新杯”“管理创新杯”,山东省守合同重信用企业,省资源节约综合利用先进单位、省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先进单位;多年被评为省级文明单位、省级思想政治工作优秀企业、省级先进基层党组织、山东省富民兴鲁奖章获得者、中国专利山东明星企业,并荣获全国守合同重信用企业、AAA级信誉企业、国家新材料产业化基地骨干企业、全国钢铁工业先进集体、山东省第六届专利奖金奖、山东省100强企业、山东省文明诚信百佳企业、山东省专利园区、山东省产学研合作创新优秀奖等荣誉称号。

这是泰钢的历史——

1969年泰安地区钢铁厂选址莱芜雅鹿山下。

1971年3月5日第一座55m3高炉投产。

1972年6月,1.5万吨钢锭转炉炼钢车间动工。

1974年高炉第一次停產大修。三年累计生产生铁4.9万吨。

1975年12月2号高炉、炼钢、水泥、轧钢工程启动。

1976年第二座55m3高炉投产,泰安地区钢铁厂总炉容达到110m3。

1977年2月炼钢试产,产钢7吨。3月再试产失败,投资几百万元的炼钢车间从此搁置。1号、2号高炉相继焖炉,停产104天,全年产铁3.9万吨,亏损360万元。

1978年1月,焦炭供应断链,1号炉停产焖炉,启动大修。11月2号炉也因焦炭供应不继,被迫停产大修。

1979年1月,根据泰安地区指示,炼钢、制氧、轧钢相继停建。2月1号炉停炉大修。6月焖炉,8月焖炉至年底。临时工全部辞退。泰安地区钢铁厂开始收缩战线,形势岌岌可危。

1981年3月全面停产下马。

1983年泰安地区把钢铁厂全面移交莱芜。

1984年2月,王守东向莱芜市委递交《上马恢复炼铁刻不容缓,决心为振兴莱芜经济做出贡献》请缨报告。4月18日成立莱芜市铁厂,筹建指挥部开始办公。5月召开恢复炼铁生产誓师大会,2号高炉修复正式启动。王守东五下上海,与上海冶金局签订补偿贸易合同,取得300万元大修资金。年底与青钢合作取得200万元合同资金。8月高炉修复竣工,9月正式投产。

1985年1月第二座高炉正是修复建设,5月投产。6月与广东省机械厅、无锡市化工局达成投资1200万元建设100m3补偿贸易合同。

1986年3月,王守东审时度势,实现第一次跨越,100m3高炉破土动工。

1987年5月,100m3高炉竣工。工程总投资1500万元,设计能力年产生铁6万吨,5月正式投产。此时,莱芜铁厂总炉容达到210m3,列全国县市属钢铁企业之首。

1988年5月,煤气发电工程破土动工。7月16m3环形烧结机工程启动。

1989年高炉煤气发电工程竣工,全国第一台利用高炉煤气发电机组,在莱芜铁厂改造试制成功,开始并网发电。

1990年5月,全国第一台16m3环形烧结机在莱芜铁厂研制成功,通过部级鉴定,获得冶金部科技进步三等奖。

1991年5月1号高炉停产扩容改造,由55m3扩至84m3,莱芜铁厂总炉容达到250m3。7月经莱芜市委、政府批准,莱芜铁厂兼并莱芜市第二发电厂。

1992年8月,莱芜市铁厂四通牌生铁获全国冶金产品博览会银奖。

1993年,莱芜铁厂更名山东泰山钢铁总公司。

1996年1月15日,泰钢热电厂35吨循环流化床锅炉顺利投产。

1997年11月底,泰钢开发生产的100×100mm连铸小方坯,正式通过专家鉴定,填补了一项省内空白。

1998年6月,莱芜“两气”重点工程,泰钢热电厂煤矸石发电项目正式揭牌,泰钢的循环经济“低碳”生产,又往前迈进了一大步。

1998年12月11日,由泰钢承揽设计并安装调试的河北津西钢铁公司两台16m2环形烧结机一次调试投产。

这年年底,中国冶金工业质量体系认证中心,对泰钢的质量体系进行审核认证,顺利通过GB/19002——LS09002质量体系验收,一次性获得认证。

2000年,山东泰山钢铁总公司改制。

2001年7月28日,泰钢40吨转炉胜利投产。

2004年4月20日,集团隆重集会庆祝恢复生产二十周年暨950热轧中宽带工程竣工剪彩。

2008年7月1日,是中国共产党87周年华诞。这一天,泰钢60万吨优特钢工程投产剪彩仪式举行,向党的生日献礼。

……

——在莱芜,泰钢无处不在,钢铁、机械、能源、教育、医疗、房地产、商贸、物流、娱乐、饮食,它几乎承担着这座城市所有的文化娱乐功能。

——泰钢是莱芜的旗舰。泰山饭店、名人会馆、保龄球馆、泰钢娱乐城、胶东庄户城、泰钢连锁超市、足浴广场、溜冰场、儿童乐园、雅鹿山公园……泰钢的发展时刻牵动着莱芜的神经,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哪一座工厂,跟一座城市联系得如此紧密。

——泰钢工业园区很大,有10平方公里之多,城市养育着钢铁,钢铁又养育着村庄,在这里,钢铁和庄稼共生共存,一起成长,收获着幸福和美丽。2003年6月10日,中共莱芜市委、莱芜市人民政府出台建设泰钢工业园的决定。现将《决定》摘要如下,:

一、总体发展思路和目标

泰钢工业园按照“一次规划,分期实施、稳步推进”的思路,采取市场化的办法,在坚持“三个有利于”和不违背国家方针、政策的前提下,大胆探索、大胆实践努力建成现代化钢铁生产加工园区;知识、技术、人才密集、高附加值和高产出效益的技术创新中心、产业孵化中心;生态环境优美、可持续发展的现代化新城区。

泰钢工业园总投资约100亿元人民币,2007年底建成,力争钢产量达到400-500万吨、销售收入达到250-300亿元,利税达到25-30亿元,提供就业岗位2万个。

二、定点范围

泰钢工业园东至北坛路,南至现厂区南界和顺河大街一线,西至西外环西侧,北至辛大铁路以南,包括现泰钢厂区1.2平方公里,雅鹿山1.3平方公里,新征用地7.5平方公里。

区域内包括:凤城街道办事处的曹西、曹东、马庄、蔺家庄、吉石沟、孟家峪6个村和张家洼办事处的东白龙、西白龙、刘家庄、沙家庄4个村,总人口约1.04万人。

……

这就是王守东留下的泰钢。

而在建国初期,唱着《东方红》的王守东在新中国的阳光里成长。

从1949到1976,这个 28年,而在包括王守东在内的许多人的记忆里,它是水晶一样璀璨的年代。它是理想与信仰闪闪发光的年代。它是青春。它是希望。它是破土。它是萌芽。它是奋起。它是学习与奉献。

我们有必要梳理一下这些记忆: 在使中国摆脱半殖民地悲惨命运的残酷斗争中,中国共产党一举击溃了世界上最強大、最凶恶的帝国主义势力,欧文·拉铁摩尔说:“中国共产党先后把日本和美国军队当作了磨刀石,从而锻造出崭新的人民战争艺术,写下了人类战争史的新篇章。”

20世纪初,在中国拥有“治外法权”的国家,除了“八国联军”之外,还包括巴西、秘鲁和玻利维亚。新中国诞生伊始,也就是王守东8岁那年,中国是世界上最贫困落后的国家(人均GDP排名第134) ,婴儿死亡率高达20%,人均寿命只有35岁左右 ,成人文盲率高达80%。在共产党刚刚接手的1950年代初,旧中国的工业能力不足欧洲小国比利时的一半。

但在1952-1978年的25年间,中国却是世界上现代化速度最快的国家,国民收入(以不变价格计算)增加了4倍。自1952年至1972年,每10年的经济增长率达到64.5%,大大超过了德国、日本和苏联在发展高峰期的增长速度。

印裔英国经济学家阿玛蒂亚·森的研究显示:新中国遭遇的国际封锁和压力,比几乎同时独立建国的印度要大得多,但恰恰是这种复杂和危险的局势,反而锻造出中国共产党更为顽强的生存能力和应对危机、战胜难局的能力。在上述区间里(1952-1978),中国比印度少死了一亿人口,而这不过是中国共产党创造的诸多奇迹之一。

南怀瑾曾经说,在新中国的前30年,共产党人创造了中国数千年所未有、人类历史上所未见的三大人间奇迹:一、看病不要钱。二、上学不要钱。三、干部与老百姓“共穷”。尤其是第三条,干部与人民同甘共苦。这是在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也不可想象的。干部不但以身作则参加劳动,而且生活方式与劳动者完全相同——这就是人类历史上最高级的民主,这是无法超越的平等 。

这段历史,正是王守东作为亲历者所见到的。

这段时间,他中学毕业,在家附近的祝家洼小学做了一年的小学教师后,1959年,他参军了。一直到1976年,他离开部队,回到家乡的莱芜铁厂,也就是泰钢的前身。

17年部队生涯,毛泽东思想的潜移默化,对他的影响有多大,从泰钢至今沿用的军号可以看出,从泰钢把大项目命名为“淮海战役”可以看出,从泰钢的“整风运动”可以看出,从他可以放弃一切职务,只保留一个党委书记可以看出。

1981年,莱芜铁厂因经营不善下马。高炉熄火。

1984年,王守东上书当时的莱芜市委,主动请缨,不花国家一分钱,10个月内让高炉重燃,铁水重流。

1984年至今天,32年过去了。他实现了当时的承诺:不花国家一分钱,奉献给国家一个这样辉煌的泰钢!

从一开始的重新上马,到后来的工艺革新,战略定位,上马不锈钢,建设工业园,每一件,都是筚路蓝缕,从没有路的地方寻路。这与中国共产党历史上无数次从“几乎不可能”的绝境中重生相同。

时间到了今天,尽管中国共产党反复强调她的奋斗历程就是与自身的错误与失误、与混入党内的机会主义投机分子作永不妥协斗争的历史,毫不讳言党犯过错误。但事实是:中国共产党是20世纪最大的人间奇迹的创造者,而这些人间奇迹,又都是在“几乎不可能”的历史绝境中创造的。

中国67年的发展证明,社会主义国家的主体性建设之根本,在于作为社会主义国家建设之领导核心的政党的主体性建设。

一切得失要害,皆在此处!

如何通过充分体现政治主体性的党的经济建设,让以非公有制经济成分体现出高度且有效的社会主义性质?进而,通过充分体现政治主体性的党的全面建设,让中国社会体现高度且全面的社会主义性质。这才是王守东在中国共产党执政与当下中国社会的价值所在!

因为,他的泰钢,他的人,正用75年的时间对这两句话做了完美的诠释!

进入21世纪,当一些人膜拜金钱,当一些公共知识精英感叹要从市场逻辑理解鸦片战争的正义、从市场出发思考童工的合理性时,当那些占有财富的人声色犬马,当社会主义信仰被一些人嘲笑时,在山东,在莱芜,在抗战时期的鲁中军区,在莱芜战役爆发的地方,还有一个人,正在奋力用他的一生,用他的全部血,全部力,用他的思想、人格、努力、他的几万册书、他留下的一万多人的大钢铁公司,在滔滔洪水中,建立了一个绿色,不,红色岛屿!

他说,泰钢姓党!

他随时准备着,像当年家乡人民把最后的小米、棉布送给八路军一样,把他一生的心血——泰钢,奉献给党,奉献给祖国。

泰钢的意义也许还在于,它昭示着:中高级阶段的社会主义基本经济成分将以资本的属性为划分,而不再以企业的属性划分。

泰钢的意义在今天还远远没有开始显示出来。

我在那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坟墓前深深颔首。玉米在抽穗,花生在土地里深深积蕴,没有一丝风,7月底的阳光照着我的泪水。

只有到这里,只有把双脚深深地踏在鲁中这块厚土上,只有让脚上沾满这里的泥巴,只有看过这里的石屋与绿水,只有看过这里70年前的硝烟和红旗,你才能知道,为什么是这里,出了王守东这样的人。

只有在这里。只能是这里!

几千年的文化传承,红色年代的熏染与教育,深刻的家国情怀,在他的血液里融化着,这些,凝聚成一个词:忠诚!

只有这样,才能与他心相通,才敢写下这每一个字。

泰钢:民营企业的高度社会主义性质

从王家庄回泰钢,厂区一片火热。曹青青在等着我,她是泰钢政治部主任。她的眼中也有泪光。只要说起王书记,她的眼睛里就一片晶莹。她说,有一天晚上,她送完参观的客人,一个人到了楼上王书记的大幅照片前,照片上王书记还是大步走着,她当时眼泪就出来了:王书记,你快下来吧!你的思想我说不好,我们都说不好啊!你快下来给他们说吧!

她说,书记常说的一句是:泰钢是国家的。还有一句:以前是国家的,我拿着当自己的,现在是自己的了,我拿它当国家的。她说,王书记在家也不穿睡衣,衣冠整齐,时刻待命。我想,那是一个战士对生命的庄严态度。

她说,有一次书记让我去他家书房拿一本70年代写的哲学笔记,那是他当时在部队里学习毛主席《矛盾论》、《实践论》的学习笔记,在哪个书架,第幾个本子,他记得清楚,我一下子就能找到。她说,王书记就只有一套房子,就在我们泰钢的生活区,他不愿意和我们分开。她说,用大老板来称呼王书记,是一种侮辱。她说,王书记最喜欢大家叫他书记。他说他就是我们的党委书记,给我们服务的。

她说,书记正式场合一定要穿中山装,戴毛主席像章,“2015年1月30日,开总结大会,我去接的他,他出门还整了整领子,讲了一下午,晚上和获奖的职工一起吃饭,他还说,明年这个时候,一个都不能少。可能他一辈子追求的就是这个,就是跟我们职工高高兴兴在一起。在这儿,过着好日子。”

“元旦早晨,他没来办公室,我不大放心,打电话给书记,说感冒了。我知道他只要能动,肯定得到厂子来,心里不踏实,晚上12点,赶去医院,看到路上很多人在哭,就知道……”

“王书记是什么人?他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他当得起这句话。”她说,“一辈子,能活成王书记这样的人,有几个?”

“王書记教给我太多了,最重要的一点事,让我知道了精神这回事。以前我在济南工作,2003年到泰钢后,在王书记身边学习,才慢慢从黑夜里看到了天明,以前浑浑噩噩,就是为了吃口饭嘛,自从到了泰钢,感受到了劳动是幸福的,精神的力量。”

“在泰钢,做一个党员太光荣了!”

“王书记让我觉得,原来人在世上活着,可以这么有价值、意义!感觉自己没白来世上一趟。”

“在泰钢,你找不出腐败分子,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们恨不得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给厂里。”

“我觉着,我找到了方向。”

“他念叨最多的,还是哪一天国家需要泰钢,就交给国家。”

我告辞的时候,她还是一脸急切:“我不会写,你好好给写写我们书记吧!”

出办公楼,到高炉。巨大的高炉耸立在天空,人在它面前,自然产生仰望,钢铁啊,就是在这里,就是这样炼成的!钢铁啊,让人类备觉渺小的钢铁。

上高炉,热气扑面而来,在一方出铁口下面,流淌着红色的火焰。那是铁水。那是液体的滚烫。那是激情,那是梦想。那更是分毫不能差的希望。

要经过多少工序与燃烧,铁而成钢?

要经过多少拼搏与牺牲,莱芜铁厂终百炼成钢?

要经过多少付出与奋斗,王守东终炼成了他的人生之钢?

要经过多少思考与困惑,王守东终炼就他的信仰之钢?

他对马克思主义信仰和对共产主义理想的信念,是怎么在32年市场经济的冲刷,在物欲横流的金钱大潮里,坚定并坚守的?

齐建成,泰钢炼铁部部长,1988年进厂,“王书记一手带起了我。现在成长起来了。”齐建成脸色红彤彤的,是典型钢铁汉子的性格与长相。

“在我心中,他就是英雄!”齐建成一脸凛然。

“我脾气直,刚开始当厂长助理时,和厂长有分歧,王书记给我做工作,手把手教我怎么处理问题,我干好了,翘尾巴,他就把我撤了,让我冷静思考一下,我干不好,真不敢见他。是敬畏。不能对不起他这样亲爹娘一样的教着。”

“入党光荣啊!外边怎么看我们不管,在我们这里,入党不容易!要审查,王书记要一个一个地谈话,问为什么入党,对党的认识是什么,对党的历史了解多少。他都是给我们亲自讲党课的。”

“在高炉上的党员最多,几人中有一个党员,多少比例是王书记定的。重要岗位必须是党员。”

“我们泰钢所有的生产单位,一定有党员;党员在三个以上的,一定有党小组;所有的分厂、机关,包括食堂都有党支部,配有党支部书记。”

“‘支部建在连上’确实就是这样。有了事,关键时刻,没说的,党员上!不计时间报酬,不计个人得失,关键岗位、重要部位、急难险重任务都是我们党员抢着上去。”

“我来厂里28年了。泰钢有一些地方变了,有一些没变。信仰没变。我们泰钢是党的。”

泰钢集团办公室副主任宓安孔在王守东身边工作了13年,他常在王守东家吃饭,比较熟悉他的饮食。那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饭食:小咸菜,就是那种山东人祖辈自己腌制的咸菜、高粱煎饼、锅饼、小米粥。

2011年在杭州举行泰钢高峰论坛,回来后王守东对宓安孔说:“我这回吃上正宗的杭州小笼包了,再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紫菜蛋花汤,真香啊。”那顿四个人花了20多块钱的饭,王守东念叨了好几回。王守东在世界上的最后一顿饭,是白菜炖豆腐。这是他从小吃到大的菜。

职工苏庆梅说,有一年夏天的一个晚上,她和对象逛商场,接到王守东的电话,说有事找她。到了王书记家里,王守东正坐在茶几前吃饭,吃的是咸菜和煎饼。王守东一边吃饭,一边和她谈工作,茶几上落了一层煎饼渣,王守东用手划拉划拉塞进嘴里,一点也不剩下。

有一天,王守东刚到办公室就安排宓安孔去买胶水,问他做什么用,他抬起脚脱下鞋子:“粘粘我这个老伙计。”宓安孔发现那只鞋的鞋帮和鞋底分了家,不知道他那双皮鞋穿了多少年,鞋跟都磨平了。大家都说坏了就别要了,再买双新的吧!王守东:“那可不行,皮子还好着呢,拿胶粘一粘还能再穿一年!”

宓安孔清楚地记得,就在王守东病逝的当天晚上,他仍然要坚持自己走上救护车,他不愿意给任何人添麻烦。当救护车拉响警笛驶往医院时,这个75岁的老人痛苦而艰难地说了一句话:“别开警笛,不要影响大家休息!”

十分钟后,王守东停止了呼吸,永远离开了他无比眷恋的这个世界。

“别开警笛,不要影响大家休息!”是王守东说的最后一句话。

1994年6月,王守东参加山东省廉洁勤政先进事迹报告团,在全省17地市作巡回报告。所到之处,受到当地干部百姓的尊敬和欢迎。济南、青岛、威海、日照、济宁……王守东的事迹,传遍了齐鲁大地,很多人在听他报告的时候,几次流泪。

这年7月1日,正值中国共产党73岁生日,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庄重向中央电视台推荐10位全国表彰的廉洁勤政典型人物,王守东是其中之一。在十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期间,北京一位老人大费周折找到他,写了一首嵌名诗,表达对王守东的敬意:、

王者民之仆,

守德谋民福,

东风暖华夏,

赤诚在齐鲁。

莱芜报业传媒集团时政专刊一部主任李伟记得,2008年,由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世界经济危机爆发,钢铁行业处于惊涛骇浪之中,一吨钢材还不如一吨白菜值钱。在这样一个极其困难的时期,泰钢将投资两个多亿的高炉爆破拆除。

这是为什么?

为了改善莱芜的大气质量。

有人想不开:“两个多亿,为啥说拆就拆?”

王守东说:“咱发展企业,是为了让泰钢的职工生活得更好,是为了莱芜的经济发展。泰钢的地理位置很特殊,咱要下决心尽快地调结构,建设绿色、生态泰钢。”

这一年,莱芜银河纺织集团陷入危機,3亿元债务缠身,5000名工人面临失业,一时间,莱芜的经济形势江河日下,政府压力巨大。

王守东断然替“银河”承担全部债务,3亿元啊!他不惜停下正在开工的项目,救“银河”于水火之中,使企业很快渡过危机,安然苏醒。其时,泰钢自身的情况非常不乐观,资金链因此几乎断裂。而王守东说,他不后悔!他说,要是不这么做,5000多人饭碗就没有了,那是5000多户家庭啊!叫他们怎么办?共产党员不能只顾自己吃饱就行了!

李伟多次采访过王守东。他说得最多的,还是这句:“如果党和政府需要,需要我把泰钢奉献出来,我不会有半点迟疑。”

所以,这是他的账目。一个共产党员的政治账目。所有的选择,因此而起,而清晰。

1月3日,王守东的遗体告别仪式在殡仪馆举行。正值元旦假期,但消息很快传开,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通往殡仪馆的几条道路上都排起了长龙,有汽车,有摩托车,还有自行车和农用车。殡仪馆门前的小广场内,队伍一直排到了大门外。

当年跟着王守东一起恢复上马的老职工来了,看一眼他们的老书记,老泪纵横,刚进泰钢的年轻大学生来了,叫一声:书记……就哭开了。甚至,有裹着小脚的乡村老人来了,就那么跪在地上嚎哭:“你给我们修了路,后辈不用趟泥水了,我全家儿子孙子都在咱工业园上班,不用跑出去打工,这都仰仗了你啊!上哪里再找你这样的人啊!”

泰钢:中国共产党在重建社会、重建

信仰方面的样本与试验田

“王守东同志革命工作近60年,他用一生的时间践行了一名共产党员对党的忠诚和入党誓言,何等艰辛,何等光荣。他把整个生命,化作了一团火焰,燃烧了自己,温暖了他人,每一炉钢水,都熔入了他鲜红的血液!”

这是王守东的儿子王永胜为父亲写下的悼词。

再没有比这更准确的概括了。

这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懂得与肯定。这也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挚爱与传承。

他们是父子,也是同一个组织内的同志。

我见到王永胜是在9月,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好人。天性里的忠厚与真诚,后天的博学与儒雅,当他流利地背诵《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开篇: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我诧异于他对马列毛经典的熟悉。他说,从小,吃饭时就听父亲讲。父亲对毛选才熟悉,几乎对每一篇都能熟记于心。

王永胜说,对父亲影响大的人物,毛主席,这第一重要的人物,还有雷锋。“父亲亲眼见过雷锋。还不止一回。这对他的影响是一辈子。”

“1959年底到1961年,父亲在解放军沈阳修械技工学校上学,这所学校后来改称‘后勤技术兵学校’,并入后勤工程学院。他就是在那两年里见的雷锋。”

那两年军校生涯,王守东表现优秀。上课时先听老师讲解,然后自己动手,把枪和炮进行分解结合,拆了装、装了拆,拆装时按拆装顺序摆放,决不许乱一步。而后背零部件的名称,一个也不许错。对坏了的零件如何修理,步骤一步不许乱。一门大炮成千上万个零件、部件,口径如何,膛线特点,都要能背会记,能拆会装,能修会理。这就是学习要达到的标准。然后要跟机器打交道,学具体工艺,应知应会不但要背,还要实际操作。副科也是每个单元一考试。车工怕车杆、钳工怕打眼,样样零活都得会。

雷锋,一个国家的记忆与光荣。

1960年,在沈阳,王守东听到了雷锋做报告。“他后来经常跟我们说,雷锋人家那么小的个子,能做那么些好事,咱怎么不行?”

“雷锋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他不糊涂!知道是谁救了他。是谁救了他?是党。该怎么做,不能糊涂。”

“七八年前,父亲去沈阳出发,就去看他的学校,他很高兴!我妈后来跟我说,他当时说,当初我们都是部队的人,国家的人。”

“我妈就说他:哪一天你没把自己当国家的人、公家的人?”

“企业改制,国家的泰山钢铁总公司成为了民营企业,虽然在法律上我家似乎有钱了,是我家的了,可是我知道,父亲在当时并不开心。”

“他转不过弯来:我一辈子是国家干部,是集体的人,怎么成了私营企业老板呢?难道我这些年拼死拼活是为了让自己发财?”

“这怎么能是党员干部的追求?”

“到后来,他想开了:还是给国家在管理这个企业,不管它什么产权属性, 给国家积累财富,炼铁,到什么时候国家需要,就立刻给国家。”

“所以,这些年,企业的属性变了,但是社会主义性质并没变。我们的职工照样是职工,而且,在那么大的下岗潮里,父亲从来不为所动:人是第一宝贵的!咱们决不让一个职工下岗!”

“从1988年到现在,泰钢没有一个职工下岗,也没有一起刑事事故。”

王永胜讲了这样一件事:成立工业园之初,对园区内农民,有三套备选方案:买、租赁、地随人走。买土地简而易行,用多少买多少,对泰钢有利。

王守东选择了最难走的一条路,他选择了农民,带领农民走新型农业合作化道路。

2003年11月27日,泰钢工业园第一期政策性招工培训班开课,552名农民华丽转身,成为工业园第一批招工入厂的工人。

泰钢在快速膨胀,人力资源是第一要素。在其后的几年里,泰钢几乎冻结了社会招工,人力全部来源于园区的10个行政村,先后4600多人鱼贯而入,对泰钢形成了巨大压力。

一方面是高新技术、现代化装备源源不断进入泰钢,一方面是低素质、低能力的人力资源拥趸而来,这个巨大的悬殊如何解决,如何平衡?这个矛盾,像一把锋利的剑,悬在了泰钢的头顶,随时都会落下来。

被招工的4600多人,大多数只有初小文化,甚至读不懂仪表盘,对复杂的技术数据和精密机械一无所知,更不用说越来越精细的现代化操控程序。技术革命的前提,必须建立在人才革命的基础上,没有人才,或者人才匮乏,任何的技术革命必然落败。

一向高度重视人才,把人才视如企业生命的王守东大反其道,把10个村的青壮劳力一下容纳下来,教育、培训、上岗,6000名职工的企业,去包容消化职业基础为零的4600多人的农民兄弟,近乎1:1的比例关系,如何吃得消?

王永胜有意见,而且他的意见是很有道理的。

王守东这边,2003年6月30日,泰钢工业园刚刚成立10天,王守东召集10个行政村的村官们开会,这是他当时的部分讲话:

建设工业园我是出于公心,不是出于私心。当前全国的发展形势这么好,莱芜落后了,富不起来,耽误了十来年,急!作为喝汶河水的老莱芜人,老共产党员,急!坐不住。工业立市,钢铁带动,我不能不说话,我不说话谁说话?我不带头谁带头?别人指不得,还是自己的筢子上柴禾。

我不是从村民那里得到什么,而是逐步叫村民从泰钢得到什么,今后村民许多经费从泰钢出,比如教师的工资等。当然,进了泰钢,不是来吃泰钢,坐享其成,而是靠诚实劳动,多劳多得,不会叫大家一步上天堂,也不会让大家揭不开锅,要逐步理顺关系,逐步摸索,逐步改善,逐步积累经验。

市里领导反复说老百姓事太多,太复杂,有的负债很多,加上学校老师学生,你能负担得起,有这个精力吗?市委书记办公会、常委扩大会议都说不能企业办社会,不能给企业背包袱,少给企业添麻烦。但是,我觉得我这么大年纪了,不为名不为利,老百姓还很穷,所以我有这个义务把这片热土搞好。我家中啥也不缺,做一辈子好事留个名望吧。

马庄的吕学顺,曹西的孟兆松老书记、宋书记,现在的小孟书记都劝我,说跟着我有盼头,有希望,所以市委市政府反复研究,同意了我提出的地随人走的方案,这是个新生事物,要摸索着干,我想我们这样做,也可以给中国创造一条路。

企业到底能不能,应不应办社会?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社会治理变迁是一个从单位到社会的过程,在“70后”往前,几代中国人的记忆中,单位是难以磨灭的生活体验。那是一个流动性低、非常平等的社会,是一个成员归属感很强的社会,是一个单位承担社会保护与社会控制功能的社会,最广大的人民在国家治理与社会治理中有主人翁地位。看不到单位體制在建国后重建社会的功能,就很难理解如今年纪大一些的人,为什么如此怀念那个时代。

在改革的前20年里,从体制内到体制外,劳动者的社会保护机制有天壤之别,享受的社会福利与公共服务高度不均等。在一些私营部门就业,劳动者得到的工资就是几乎所有,谈不上福利与保障。企业成了纯粹的劳动场所,不承担基本的社会保护功能,更不提供公共服务。

这是事实。

在这种情况下,社会如何重新粘结起来?组织起来?团结起来?

1871年,巴黎公社运动爆发,53岁的马克思为之写下了《法兰西内战》。它的核心,讲的是“社会”。什么是社会?它的原意是“一起吃面包”,后来又引申为合伙、伙伴、搭伙。孙中山当年用“民生主义”来翻译“社会主义”,他说,民生主义的意思就是有饭大家吃,这就抓住了社会的含义。那么,社会既然是“一起吃面包”,那就是人人有饭吃,也是大家吃饭的那个“锅”。而锅,形象地说出了“社会”的另一面,即人们共同生活所必需的“公共产品”。

回顾历史,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就是从创建社会入手的,即劳动者自愿的组织,如中国革命就是从创建工会、农会、青抗会、识字班等起步,最终把一盘散沙的中国人组织起来的。如果说国家的功能是富国强兵,市场的功能是发财致富,那么社会的功能应该就是“谋幸福,送温暖”。

马克思还说,人的活动决不仅仅是生产与工作,人还必须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有病能看,能结婚繁衍后代,能休息娱乐,能通过文化事业来提升自己——只有这样,他才能从事生产和工作。他把这个叫做“社会再生产”。

而亚当·斯密曾有这样的论述:在市场里,只有有效需求者,和有能力的消费者,才是唯一值得尊重的。从而,人劳动的能力、创造的能力、人的魅力,全变成了人的购买力,于是,衡量一个人是否优秀的标准,就是看他有没有钱,有多少购买力,而并不是他的劳动能力、思想能力、创造能力,更不是他的道德情操和爱心。对此,马克思批判说,这不是人的异化,而是人的堕落。

毛泽东说:一切革命的党派、革命的同志,都将在他们面前接受他们的检验而决定取舍。站在他们的前头领导他们呢?还是站在他们后头指手画脚地批评他们呢?还是站在他们的对面反对他们呢?每个中国人对于这三项都有选择的自由,不过时局将强迫你迅速地选择罢了。

这些话就意味着:政治首先是选择,是历史的选择。比如今天你可以选择旁观,可以选择干脆抛弃农民、掠夺农村——当然,也可以选择满腔热情地把农民带领到自己的战车上,和他们一起走。

这就是政治,这涉及阶级立场、阶级感情,涉及到如何理解中国共产党的初心与梦想。

我相信,13年前,当王守东执意做出与一个私营企业家不相符的决策,决心要带那么多人一起向前奔时,他思考的,应该也是这些。给一万多名农民饭碗,给他们的生活以保障也是给他们尊严,给他们不被异化的生活。他是在用他的努力,尽最大可能给他的力量所庇佑之处,一个安全一些的岛屿。这就是他的能力范围之内所能做的,至于自己要吃亏,自己的企业要多付出很多很多,这些,他顾不上了!

这是一个老共产党员的良知与担当!

王永胜说,“改制后,公司成立了董事会,他很少提,一张嘴就是,开党委会!任何事情,党委会上讨论!”

“他这一辈子,最珍惜的一个称号是全国优秀党务工作者。最喜欢的职务是书记。”

“前些年,党政机关有股风,称呼领导为老板,父亲听了就很反感:怎么这么叫?同志就是同志,职务就是职务,叫老板算什么事!”

“他说,人,不学习不行。得教育。”

1995年6月,王守东参加全国劳动模范事迹报告团返回泰钢,掀起了“整风运动”。

开始,大家没往心里去,泰钢的整风工作是常有的事,哪儿出了问题,整风整到哪里,敞开窗户,亮亮思想,及时化解矛盾,一旦造成矛盾积累,问题就不好办了。

这一次,党委专门成立了整风办公室,他担任整风小组组长,一整整了两个月,在两个月的时间里,王守东做了10次辅导讲话,40个课时讲下来,累得口干舌燥。集体学习、分组讨论、自纠自查、总结讲评。先是在中层以上干部层面上整风,后来,一直波及到车间、班组,甚至每一个职工。干部职工灵魂受到了很大触动。

为什么要搞声势浩大的整风运动?1995年的泰钢,处在一个最好时期,钢铁市场运行平稳,企业发展势头强劲。有些人太平日子过惯了,很容易自满麻木,工资高了,干劲却低了,职位上去了,心里反倒虚空了,党员干部模范带头作用越来越差,管理中出现了“一怕、二护、三推”的现象,相互之间推诿扯皮,职工意见很大。

在党委会上,王守东首先做了深刻的自我批评,对自己的问题不掩不藏,对自己官僚主义行为认真反思。王守东的自我批评,在党委成员中引发了一场“地震”。

此次整风,重在学习,在学习中找差距、挖根源。1995年7月26日在泰钢领导干部整风《简报》第五期,列出了整风学习的主要篇目:《关于党内生活的若干准则》《反对自由主义》《纪念白求恩》《整顿党的作风》《关于领导干部若干问题》《为人民服务》《继续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反对官僚主义、命令主义和违法乱纪》《关心群众生活、注意工作方法》等。

当时,《纪念白求恩》《为人民服务》很多中层干部背得滚瓜烂熟,有人标点符号也记得清清楚楚。

维修车间有个老工人,识字不多,会上学不会、记不住,把学习材料带回家让儿子念给他听。后来儿子不听话了,他把学习材料又揣到班上,休息的时候,让新工人给他念。背来背去,背出了名堂,班里开会,谁背得不对,他听得明明白白,马上指出来。

整风中,王守东提出了“七反七立”:

反贪图享受,立艰苦奋斗之风

反骄傲自满,立刻苦学习之风

反闭门造车,立调查研究之风

反懒散疲沓,立高效有序之风

反紀律松弛,立良令行止之风

反怕字当头,立敢想敢说之风

反因循守旧,立创新进取之风

“七反七立”是对泰钢精神的补充和发展。“整风运动”及时地遏制了企业精神下滑,泰钢干部职工面貌一新,艰苦奋斗、干事创业成为推动泰钢快速发展的直接动力。

这当然让人联想到1941年的“延安整风”,在那次运动中,中国共产党肃清了以王明为代表的“左”倾机会主义、教条主义的流毒,解决了党风不正、学风不正、文风不正的问题,在今天依然起到很好的指导作用。

王永胜说:“父亲经常说,毛主席讲:一个是粮食,一个是钢铁,有了这两个东西,一切就好办了。咱是在给国家炼铁。多光荣!多重要!1987年建高炉,父亲瘦了30多斤,发高烧,说胡话说的是:快,战高温斗雨季创高产!”

王永胜说,父亲刚从军校毕业后,到了一个海岛上当指导员,那岛上潮气很重,他和战士吃睡一起,都在坑道里,一周没出坑道,结果得了皮肤病,他痒得睡不着,只好晚上扛着面粉袋在屋里来回走。但是,当需要见客户时,他能忍着一次也不去抓挠痒。他说,毛主席烟瘾那么大,和蒋介石谈判一整天不也忍住不抽烟了嘛!人的意志力是强大的。

“1984年,铁厂上马初,资金毫无头绪,父亲快被逼疯了。背着煎饼去南方,想通过补偿贸易的方法解决资金问题,到处碰壁,到处挨人的白眼,其实很多人不知道,做企业就是在市场上要饭,要求人的地方太多了。那时候,我父亲是跑了四次上海,才把第一笔铁厂最需要的钱解决了。买不起卧铺,自己拿个小马扎,坐在火车上晃荡,去人家上海市冶金局求人,就赖在那里给人家打扫卫生,打扫了一个星期。”

王守东第一回到上海,一出车站,天黑了。到处是灯光,陌生的城市的灯光。他扛着带来的花生香肠,一路打听,好不容易到了冶金局所在的福州路。下了公交车,他发现有个上海书城,他想等事情办成了,来书店逛逛,买几本书。

他站在路边打听附近有没有旅馆,他的话人家听不懂,问谁谁摇头,人家的话,他也听不懂,等了好大一会儿,才有人,这个人大概是北方人,随手一指:“往前走,看见了没有?过两个红绿灯,有个老船长青年旅社。”

到了福州路口,一座高大西式建筑在眼前,这就是老船长青年旅社,连问也没敢问。找了半天,在一条老巷子里,找到了一家大众旅社。老板娘把他当成了小商贩,一脸藏都不屑藏的不屑。

潮湿的房间有八张床,一屋的臭味,住客们没一个和他打招呼,就当他不存在一样。呆呆地坐了半天,他到楼下打了一茶缸开水,坐在铺上啃煎饼。

楼下不远就是外滩,黄浦江上的汽笛传来,分外凄凉。

第二天,在冶金局办公室门前,他徘徊再徘徊。不认识人家,去求人,难啊!硬着头皮进了冶金局办公室。人家说,王书记出差去了外地,短时间回不来。他不甘心,又跑化工局、机械局,得到的全是白眼。

大上海啊!他一个人也不认识的上海啊。在黄浦江边坐下,黄浦江水滔滔,船在江面上游弋,他的心在江面上翻滚。

王守东为泰钢付出了什么?岂止是儿女的健康,还有创业之初无人代替的卑微……

王永胜大学毕业后,考入市直机关,成为一名优秀的公务员。作为长子,他看到了太多父亲的辛酸与付出。他本不想再与钢铁打交道。然而,他别无选择。

王守东也在用强大的意志力抵抗儿女残疾的痛苦。“如果不是父亲为了厂子拼了,要是他稍微留意一点家里,我弟弟和妹妹都不会残疾。”

1985年,女儿王永玲13岁,正是铁厂上马后最紧张的时刻,王守东忙得几天不回家。女儿的眼疾就这么耽误了。当他终于忙完厂里的事,回到家里,女儿的眼睛已经再也看不见了。过了8年,1993年,在泰钢工作的二儿子王永凯,因疲劳过度又从楼上摔了下来。儿子再也站不起来了。那是1993年8月14日的晚上,下著小雨,52岁的王守东是怎样承受这样的痛苦的?

1995年春节,莱芜电视台为他拍一部专题片,在春节播出。大年初一这天,摄像机镜头对准了他,他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他看着眼前,床上坐着戴墨镜的玲玲,轮椅上坐着永凯。三个优秀的孩子只有一个是完好的。他夹起一只饺子,喂给玲玲,又夹起一只饺子,放到永凯嘴里,那只炼出钢铁的手在抑制不住地颤抖,泪水终于溢出了眼睛……

电视台工作人员走了,他一个人躲在厕所里,拼命压抑着的哭声还是传了出来。

这是男人的眼泪。这是钢铁的眼泪。这是钢铁的悲伤。这是父亲的悲伤。

王永胜说,那是摄像机没有拍下来的镜头。

王守东办公室电脑上是一幅照片,那是他和老伴在长沙毛主席像前的合影。“他本来还想今年去延安,可是,永远实现不了了。”王永胜的声音低了下去。

从1984年到2015年,31年里,每年的7月1日,王守东都要在厂里召开隆重的庆祝大会。他多少次发出这样的呼喊:不要忘记我们的政权从哪里来的!不要忘了我们的党!

这并不是偶然为之,这是因为,他看到了社会上太多人对历史的遗忘与歪曲,他看到了形形色色的舆论在丑化、虚无化中国共产党的历史与英雄人物,雷锋、邱少云等都在其内。

他焦虑。他着急。

毋庸讳言,在今天,中国共产党人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中国共产党仍然需要直面生死存亡的危机,仍然需要回答“红旗到底能够打多久”的历史追问。

道不可须臾而离也。社会主义之道是党的立身之本,是党的治国之基,是党的道义至高点。

我以为,党的最大领导力在于提供了超越性的理想和价值。

因为这个,得以保持并统御包容各方而无所依附的、“依自不依他”的主体性。

正如太多人不知道,泰钢辉煌,主要原因是他们坚守了太多人迫不及待抛弃的东西。王守东的力量,在于他的信仰,在于他的思想构成,在于他的思想武器,在于他的奉献与牺牲。

太多人不知道,在当下中国,企业基层党组织的建设,是维护劳动者主体地位、见证中国企业健康发展的一个重要组织手段。

王守东本人,一直在自觉不自觉地,把“建立劳动者的自由联合体”作为目标与梦想实践着。

非文不以弘道。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正当性同样在于其能够提供超越资本主义社会经济、政治与意识形态的话语体系。中国的实践已经对西方的理论与实践构成了全方位的挑战,此时,构建新的中国话语体系和凝练中国风格的中国方案亦刻不容缓!

中国共产党在人类文明史上最伟大的贡献之一,是通过社会主义革命与建设的实践,提供了一种不依托于来世,又超越世俗价值,能让亿万人民奉行的有意义的生活方式。它对什么是有意义的生活,生命的终极意义之类宗教性问题做出了解答。 这一思想最好的文字文本,就是毛泽东的《为人民服务》《愚公移山》《纪念白求恩》。

事实证明,这个解答是有效的。

所谓六亿神州尽舜尧是可能的,看看泰钢30年来风清气正,30年无刑事犯罪问题,就可以知晓。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王守东的泰钢也是中国共产党在重建社会、重建信仰方面的一个极佳样本与试验田!

这也是王守东的另一个意义所在!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制度与西方发达资本主义经济制度的基本区别是什么?2001年,诺贝尔经济学得主迈克尔·斯宾赛说:区别就在于中国有“公共资本”,西方只有私人资本。中国公共资本的主要组成是中国的国有企业。国有经济是最重要的国家经济部队。

中国为什么具备强大的国家目标实现能力、强大的危机应对能力?

因为背后有一支可以调动指挥的经济部队!这就是国有企业。

国有企业不仅是经济部队,还是社会责任人,在必要时候,可以为了维护国家和人民以及社会的全局利益而牺牲自己的局部利益。

王守东将毕生心血献给了泰钢,正是这种国家经济部队的崇高感鼓舞着他。

在他的心里,从来没有忘记,当年他为什么选择了钢铁作为一生的事业,那是因为,在部队时,他从首长那里知道了:二战时日本打不过美国的原因不是技术落后,是他们没有铁,没资源,造不出战场上所需要的那么多坦克大炮飞机……于是他知道了,要保卫祖国,铁很重要……于是,他退伍时,放弃了条件更好的单位,而是执意要求去了铁厂,他的想法很简单:为祖国炼铁!

30多年,编外战士的血依然钢水一样滚烫!编外经济部队战士的自觉与奉献啊,让我的眼泪再次在这个黎明喷薄……

一个老共产党员对祖国、对人民、对组织永不褪色的忠诚啊,日月可鉴……

我想,世上或者只有这一种忠诚,可以称得上永恒。

在这半年里,我经常可以看见他,他的那篇文章《努力改造世界观,做个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人》我反复阅读,我看到他的忠诚,他的孤独,他的难以言说的憋屈……有谁知道,谁知道啊!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属于我们只有一次。人都一生应该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在临死时他能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解放而斗争。

这段《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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