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振 《中秋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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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记忆里,中秋节是一个重要性仅次于春节的温馨节日。这一天,全家都会聚在一起,围着圆圆的桌子,赏着圆圆的月亮,吃着圆圆的月饼,体味那暖暖的亲情。

我在老家生活的那些年,每年中秋节都是在奶奶家过的,我们一家三口,叔叔一家三口,再加上爷爷奶奶,一共八口人,在一起吃饭很热闹。当时父亲在口镇电池厂工作,叔叔在泰山钢铁公司工作,离老家都有十几里路,但他们不论工作多忙,八月十五这一天,都会早点下班,买几个可口的菜,比如烧鸡、酱鸭、熏鱼、猪头肉,带回爷爷奶奶家,母亲和婶子再炒几个青菜,就满满一桌子丰盛佳肴了,全家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其乐融融。这时候,爷爷和父亲、叔叔总会喝上几杯酒,我和弟弟一会儿就吃完饭了,因为还要留着肚子吃月饼呢!奶奶会把早已准备好的月饼拿出来,给我们每人一个,我和弟弟就拿着月饼高兴地跑到院子里去玩了。

夜晚农村的小院,洒满柔和的月光,屋里人声嘈杂,院子里却很安静,偶尔邻家有几声犬吠,我和弟弟坐在门外的青石阶上,一边吃着月饼,一边看着月亮,想着月亮上有嫦娥,有玉兔,有吴刚,有桂花树,陷入了一种美丽又惆怅的沉思中,直到手里的月饼吃完了,才想起来再去找奶奶拿一个。

关于吃月饼,父亲跟我讲过一件旧事。他小的时候,家里很穷,爷爷在别的乡镇教书,有一年中秋节,爷爷学校附近的解放军战士送给爷爷一包月饼,爷爷带回家后,奶奶便将月饼放在橱子里。父亲看到以后,偷偷拿了一个,正要吃的时候,被奶奶发现了,父亲拔腿就跑,奶奶穷追不舍,围着村子跑了一圈,奶奶终于追上了父亲,把那个月饼夺了回来。因为家里人多,月饼少,奶奶是计划到晚上把月饼切开吃,每人只能分一半。后来有一次聊天,父亲跟奶奶聊起这件事,奶奶哭了,说那时候是真穷,月饼稀罕,也很后悔当时把月饼从父亲手里抢回来。

中秋节于我而言,近些年有两个变化感受明显。

一个是月饼越来越不稀罕了。我小的时候,老家只有一种月饼,叫大白皮月饼,是五仁馅儿的,里面有青红丝、冰糖、花生仁等,吃起来又香又甜。那时候只有中秋节才能吃到月饼,母亲顶多买两斤,去晚了还买不到,所以觉得稀罕。后来,家里条件慢慢好起来,买月饼不用有数量的限制,我的口味就变得刁钻了,吃五仁月饼要把皮剥掉,只吃里面的馅儿,母亲批评我浪费。再后来,超市里各种各样的月饼都出现了,有大的,有小的,有包装好的,有散称的,有五仁馅儿的,还有黑芝麻、水果、蛋黄、枣泥、猪肉等各种馅儿的,并且一年四季都有,人们可以随意挑选。这时候我发现,大家对月饼也越来越不在乎了,可以买,也可以不买,可以吃,也可以不吃,物质生活的富裕,给人们带来了诸多选择,但同时,月饼所承载的那种独特的文化内涵,那种食物所代表的仪式感,却越来越弱了。如今过中秋节,我还是喜欢吃小时候那种五仁月饼,觉得那才是正宗的月饼味道,但一般只吃一个也就够了,已经没有了多吃的欲望。

另一个是亲情越来越稀罕了。像我这个家庭,小时候全家聚在一起有八口人,比较热闹。可后来,我们家搬到了镇上,随着爷爷和叔叔的去世,以及我到外地工作,大家庭就聚不起来了,只能以小家庭为单位,过一个团圆节。可能很多家庭都这样,四世同堂的场面越来越少见了。仔细想想,一年也就只有两个团圆的节日,一个是岁首的春节,一个是岁中的中秋节,只要有时间,还是应该赶回老家陪陪父母,和他们说说话,吃一顿团圆饭。随着父母渐老,可以陪伴子女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父母如今六十多岁,假如上天眷顾,还能给他们三十年时间,我每年回去一次,也只能见三十次了,每念及此,内心就生出彻骨的悲凉,子欲养而亲不待是人间至痛,一定要抓住机会,在时间还允许的时候,尽到人子的孝心,享受暖暖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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