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生《战地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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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10月,抗美援朝志愿军队伍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新华社发

那是1953年元旦,为了慰问朝鲜前沿部队,我们60军文工团组成五个文艺小分队,冒着枪林弹雨,走遍了鱼隐山前沿的每一条坑道。我们这支小分队共三男三女,来到铁帽山阵地,从早到晚、从连到排到班,接连演了12场,累得连嗓子都哑了。可当听说还有一个班没看到演出,我们坐不住了,连长说那个班在最前沿观察所,离敌人只有50米,太危险了。可经不住我们再三要求,最后还是同意了。

傍晚,通讯员带领我们向前沿观察所匍匐前进,为了确保安全,连队调动全连的轻重机枪和六Ο炮向敌阵地猛烈开火,把敌人压在工事里,掩护我们迅速通过开阔地。

洞口的观察哨一见这么多人涌进坑道,先是大吃一惊,稍一定神,便兴奋地欢呼:“文工团来啦!”刹那间,坑道里沸腾了,战士们一个个围了过来。贺分队长说:“我们代表军首长,向同志们拜年来了!”随着他手一扬,锣鼓便敲了起来。第一个节目是我的拿手好戏“四川评书”,我走到一个弹药箱前,惊堂木一拍:

“说的是:

黑虎掏心巧袭敌阵,

出其不意用兵如神,

十分钟内全歼守敌,

整得那美国大鼻子硬是要命”……

战士们笑得前仰后合,直拍巴掌。大概是锣鼓敲得太响了,敌人听到了,气得直往我们坑道打枪打炮。贺分队长打趣说:“敌人这是在用枪炮声给我们做伴奏,嘿嘿!”

战斗越激烈,前沿的战士越艰苦,我们的演出就越频繁。有一次我们赶往前沿正在过河时,敌人一发炮弹飞来,年轻的女战友刘文的腿被炸断了,几个男同志轮流背着她奔跑,那条断腿还连着皮在晃荡。可这位勇敢的河南姑娘,却忍着剧痛轻轻在唱:“我们是中国青年。”终于回到部队,战友们把她的断腿剪下来埋在老乡的院子里,这时才发现,还少了三个同志,上级命令炊事班立即寻找。最终,在附近的山脚下,找到了小提琴手严艇,他一只手臂还紧紧地抱着小提琴;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旁,找到了创作员陈焕庚;在一块岩石的缝隙里,却只找到女歌手戴儒萍两条粗黑的长辫子。我们强忍悲痛,把这些战友的遗体埋在通往前沿的山坡上,放上他们的军帽和遗物。在驻地的追悼会上,队长冯亚悲愤地说:“我们又有三位亲密的战友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但他们用鲜血浇灌的战地红花,将永远在我们心中怒放……”

60多年过去了,这一幕幕情景仍时常在我脑海中浮现。让我们永远永远记住他们,千万不要忘记,我们今天的和平与安宁,正是他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

(作者系南京鼓楼区军休三所志愿军老战士,曾任60军文化处处长、江苏省军区党史办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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