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黎明》俞前散文赏析

作者:俞前 来源:原创

2006年12月的一天,澳洲时间早晨五点,也就是北京时间早晨三点,我独自站在澳大利亚布里斯本黄金海岸南太平洋的海滩上。

原本与同伴相约来看日出的,巴金先生曾写过一篇著名的散文《海上日出》,很多年过后记忆已有些模糊,但隐约记得文中非常细腻美妙的描述着海上日出的胜景,如果真的看到,能把它摄下来,那真是一件称心如意的美事。但天公不作美,起床时外面是阴雨天气,同伴犹豫了,然而我不想错过这一生难得的海外观海的机会,独自带着相机出门了。

走出宾馆,跨过马路时,毛毛雨无声无息,悄然而至,纷纷扬扬,如烟似雾。我的心情也阴沉沉的,在路口徘徊了许久,拍了几張住处周边环境的照片,都是灰蒙蒙的,思索着是不是再往前走。

抬头远望,大海方向的天空是黑沉沉的,但另一方向的天空有着一丝亮光,就是这亮光给了我一线希望。因为我听人介绍过,澳大利亚的天气就是特别,有“一天四季”的说法。何况,体验一下阴雨天的大海,对于出生江南水乡的我也不能不说是一种新鲜。黄金海岸不仅在澳大利亚, 在全世界也是数一数二的疗养地。这里没有像夏威夷、加利福尼亚那种很华丽的第一印象, 但同时却有不输给任何地方的长长的沙滩。

到了海边,进入眼帘的,不是期望中的绚丽的日出场面,而是一片浑沌。远处的高楼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墨色的大海涌动着海浪,峰谷相连, 层层波浪起起伏伏地涌向岸边,互相追逐着拍击,一重一重。我处在这他乡异国,虽然没有经历高尔基名篇《海燕》中所描述的海上暴风雨的场景,但这黑沉沉的海天合一,心中还是有一种恐惧,忽然想起了古风中的“天苍苍、野茫茫”。

面对乌云密布的天空,我感觉到一种压抑、一种沉重,天仿佛要塌下来似的;面对奔腾呼啸的海浪,我感觉到一种震慑、一种威胁,浪仿佛要把世界吞没;面对宽阔的沙滩,我感觉到一种无奈、一种寂寞,沙仿佛要将一切抛弃。在这海边,除了我还是我,我被这压抑、震慑、无奈的情感包围着,无伴无侣,无依无靠,有一种特别的说不出的心情,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顿时产生了一种从来没有的孤独。

突然,远处有一个白点跃入了我的眼帘,从海上移到了沙滩上。我急忙朝这白点的方向走去。这白点渐渐近了,是一只海鸟,是一个海上的小精灵。虽然这不是高尔基所赞美的海燕,而是一只他作为反面来描写的对暴风雨有着恐惧的海鸥,然而,是它给了我一种亲切感。它时而跳跃着,时而静止着,时而挥挥翅膀,时而金鸡独立。孤独的我与孤独的它对视着,对视的瞬间,让我感觉到了我的不孤独。这海鸥身姿健美,身体下部的羽毛就像雪一样晶莹洁白,惹人喜爱,我的身边还有着这么一个小生命。

在欣赏着海鸥发出感慨的时候,天渐渐亮了起来,我才注意到这海滩与我在国内青岛海滩的不同,青岛海滩的沙是黄黄的,而这里的沙是白白的,踩上去的印痕特别清晰。在海鸥的脚下,还留有许许多多人的脚印,如同是一副副雕塑。我更感觉到了我的不孤独,至少是昨天,这里有着许许多多的人。我也就注意到了我身后的脚印,于是,特意重重地踩了两脚,凹凸的印痕,深深地印在了这沙滩上,留给了后来的孤独者,让他感觉到我的存在。

沿着脚印的视线向远延伸,我见到了沙滩上面竟然还恣意地蔓延细长的藤蔓,藤蔓上长满了绿色的叶片,这使我感觉到了一种生机,生长在这沙滩上的藤蔓有着坚硬的生命力。忽然眼前一亮,在绿色的丛中有两紫色,定神一看,是两朵花,两朵牵牛花一样的紫红色花朵,花朵漏斗状,顶端呈五角形,淡然开放的花姿与蔓延的花藤相映着。这是普通的花,然而生长在这沙滩上就不普通了,它给沙滩带来了一种艳丽,这是我今天第一次看到的艳丽。

在人的脚印中,我还发现了长长的拖拉机的履痕,非常奇怪这海滩上怎么会有拖拉机呢。迷惑之时,一阵机器声从远而近,一台高大的拖拉机驶进了这荒漠的海滩。红色的拖拉机离我越来越近,我也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想看个究竟。原来这是一台清沙的拖拉机,怪不得这里的沙如此干净,原来有工作人员在每天早晨清理的,过滤过的沙,没有杂质,没有石块,旅游者踩上去还感到如此柔软,如此舒适。工作人员是海滩上最早的涉足者。

这时,雨早就不下了,乌云也开始散开了,天也就比原来亮多了。我走近了海水,见退水的沙面有如流动的水纹,仪态万端。

我拿起照相机捕捉着这南太平洋的景色。有人影进入了我的相机:有一位行者,他低着头,背着背包,沿着海水跋涉着,不时地让海水拍打着他的脚,在滚滚的海浪的背景下,显得如此凝重。又一位健身者,在海边慢跑着,在海光的反射下,显得如此娇柔。近处有一位女子,独自坐在海滩上,注视着汹涌的浪花,显得如此深沉。远处有一对情侣,在沙滩上卿卿我我,显得如此浪漫。

此时的海中,也出现了冲浪者,我这才想起了有人介绍的,黄金海岸是“冲浪者的天堂”。 绵延的洁白沙滩, 与湛蓝无垠的蓝色海洋相连,驰名世界,一年四季都有弄潮儿。只见在翻腾的浪潮中,有一位老人向海里走去,不一会,他已与海水打成一片,时而乘风破浪,在浪尖儿上翻飞腾跃,时而躺在海面上,荡漾在海的怀抱中,悠闲自得。海岸上,已有两位冲浪者,抱着冲浪板离开了海水,看来在我来到海边的时候,已有先来者,在海浪中搏击了。

此时,在层层叠叠的云雾中,有一束阳光破云而出,一缕缕的阳光把一丝丝的热力穿入我的心房,站在阳光下的我顿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天空从黑色变成了蓝色,渐渐明朗开来,海浪也似乎平静了许多,视野也开阔多了。虽然我没有感受到火红的太阳从大海勃然而出的壮观场面,但是感觉到了,太阳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刚才尽管是乌云密布,但这乌云的背后有着红色的太阳,刚才的悲伤是如此的多余。

沿着海滩向前走着,海滩上的人也开始多起来了。有慢跑的,有竞走的,有追逐的,每个人的身后,都有一排不规则的长长的深浅不同的脚印。此时我不仅看到了一群群人,还看到了一群群海鸥,它们与人共处,如此的和蔼。

“Hello……”突然传来一阵呼叫声,我回头一看,有一对外国情侣在向我招手,我赶紧走了上去,经过比画,我才明白他们叫我帮助拍照。这一对外国人,一点也不害羞。在给他们拍好后,我拿起了自己的相机,把镜头对准了他们,他们也不见外,又做出了亲昵的样子。我深深被他们的热情所感染了,比画了一会,请那女孩为我与她的男友合了影……

原先宁静的海滩也热闹起来了。只见有两男一女三位外国人坐在沙滩上观海,我拿起相机“咔嚓”了一下。突然,一阵呼叫声,我的行为被他们发现了,当时我自感十分难堪,正想避开,却发现他们伸出了手,把手指张开着向我挥动致意。看到他们友好的动作,我感受到了一种热情,一种奔放的热情,于是重新拿起相机,他们的身影在我的相机里定格了。

我转过身来,看见不远处有两位大人带着四个孩子围成一个圈,中间有个小沙堆。沙堆的下面有洞,像隧道似的。这么大清早,父母带着孩子到海边堆沙堆,在我国是不可想象的。一种亲情深深地透进了我的内心,我走了过去,蹲了下来,与孩子们一起玩起了沙子,他们看着我那种幼稚的樣子,都笑了。我请孩子的父亲为我与他们的孩子一起合了影,我在这里找到了童心。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我得赶回去吃早餐,只得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海滩。很是遗憾,今天就要离开这里了,而在这海边,我只是一个远望者,黄金海岸主滩上的海洋世界,是澳洲最大的海洋生物游乐园,我们没有去观赏;我只是一个旁观者,黄金海岸是冲浪者的天堂,我也没有下海去经历一番。

离开时,我又照了一张远景,这时的景色与刚来时已完全不同,远处的高楼是清晰的,蓝色天空下是蓝色的海洋。刚来的那种恐惧感荡然无存了。这时,我才开始体会到大海的壮阔和清朗,体会到有一种难得的安稳和自在。据地质学家研究,大约5500万年以前,非洲、南美洲、印度和南极洲相继脱离冈瓦纳大陆,澳大利亚也随即漂移出来。澳洲大陆的漂移造成了生物进化的独特性,产生了十分奇特而众多的生命种群,也给澳大利亚带来了今天让人迷恋不已的沙滩。

走出海滩,走到了道路上,看到的是绿树下从海边回家的人们,有两位女子在人行道上走着,如此的悠闲。此时,我感觉到了,澳洲人生活的舒适和惬意,用他们的话说就是“Enjoy the life”。

望着阳光照耀的世界,我的心里也充满了阳光,在南太平洋海边的黎明,我的心受到了一种洗礼。我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独自静静地在海边,感受着海风海浪的气息、感受着海边黎明的气息。虽然远离大海了,我还是依依不舍,在海风吹拂中,我请一位旅人为我拍了一张照片。

在南太平洋的黎明,我经历了许多,也想了许多,想着想着,想到了这么一段话:气候是瞬息万变的,不必为一时的阴暗而悲切,乌云的后面有艳丽的霞光;环境是瞬息万变的,不必为一时的孤独而伤感,只要敞开心扉,友情无时不在;人生是瞬息万变的,不必为一时的郁闷而灰心,阳光思维可以使人一生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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