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稹《会真记》》赏析与诗词背景故事解读

作者:未知 来源:网络转载

元稹《会真记》

恹恹瘦损,最是伤神,那值残春。罗衣宽退,能消几度黄昏?风袅篆烟不卷帘,雨打梨花深闭门;无语凭栏杆,目断行云。

落红成阵,风飘万点正愁人,池塘梦晓,栏杆辞春;蝶粉轻沾飞絮雪,燕泥香惹落花尘,系春心情短柳丝长,隔花阴人远天涯近。香消了六朝金粉,清减了三楚精神。

弃置今何道,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元稹《会真记》

王实甫实在把崔莺莺和张生之间的爱情写得太美了,让人几乎就要忘记了它原本是个多残酷的故事。当然,崔莺莺肯定也有过这种儿女情愁,想念张生茶饭不思,分离半月就瘦了一圈。很多人说元稹是个伪君子,这篇微型小说就是他本人风流生活的一个印证。关于这是个自传故事,这点理应是确乎无疑的,至于他是不是个伪君子,就要通过看张生来实现了。

在《会真记》里,张生出场的时候借助了一个典故,就像每个成名后的人都要被观众挖祖坟讲述小时候的故事一样,就像华盛顿也曾砍倒樱桃树一样,总之,为了证明他是一个意志坚强、合于礼仪的人,元稹引用了一件小事来说明张生的品性。他跟朋友一起出去游览饮宴,在那杂乱纷扰的地方,别人都吵闹起哄,没完没了,好像都怕表现不出自己,因而个个争先恐后,而张生只表面上逢场做戏般敷衍着。他从不参与进那些嘈杂的场合,始终保持稳重。虽然已是二十三岁了,还没有真正接近过女色。

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又说运气是可以累积的,因此张生看上的第一个女人就是崔莺莺,那可是一个绝色,只可惜身逢战乱。这一年,浑瑊死在蒲州,有宦官丁文雅,不会带兵,军人趁着办丧事进行骚扰,大肆抢劫蒲州人。崔家财产很多,又有很多奴仆,旅途暂住此处,不免惊慌害怕,不知依靠谁。在此以前张生跟蒲州将领那些人有交情,就托他们求官吏保护崔家,因此崔家没遭到兵灾。过了十几天,廉使杜确奉皇帝之命来主持军务,向军队下了命令,军队从此才安定下来。郑姨母非常感激张生的恩德,于是大摆酒席款待张生。

崔莺莺被母亲催了好几遍才出来见客,这一见便互相看对了眼。张生看中的是她那绯红的脸颊,婀娜的体态,而崔莺莺看上张生恐怕还要更早,对于一个年龄相当的救命恩人,哪个女子不怀春呢,更何况张生天生风流倜傥,如果是心里没有鬼,更不会忸忸怩怩不肯出来了。

我猜崔莺莺在年幼的时候一定发生过什么不幸,不然不至于自尊心这么强,这个未满十七岁的少女对于世事充满了伪装的冷漠和戒备,第一次见张生的时候,故意不理不睬,后来张生告求红娘帮忙,却又是碰了一个软钉子。这一节是比较出彩的,张生听了红娘的劝,写了情书给崔莺莺,崔莺莺回过一句来“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张生一看,以为偷情有戏,便半夜跑过去,却被崔莺莺正儿八经地教训了一顿,说:“哥哥恩德,救了我们全家,这是够大的恩了,因此我的母亲把幼弱的子女托付给你,为什么叫不懂事的丫环,送来了淫乱放荡词?开始是保护别人免受兵乱,这是义,最终乘危要挟来索取,这是以乱换乱,二者相差无几。假如不说破,就是保护别人的欺骗虚伪行为,是不义;向母亲说明这件事呢,就辜负了人家的恩惠,不吉祥;想让婢女转告又怕不能表达我的真实的心意。因此借用短小的诗章,愿意自己说明,又怕哥哥有顾虑,所以使用了旁敲侧击的语言,以便使你一定来到。如果做出不合乎礼仪的举动,能不心里有愧吗?只希望用礼约束自己,不要陷入淫乱的泥潭。”说完,马上就走了。张生愣了老半天,不知道怎样才好,只好又翻过墙回去了,于是彻底绝望。

结果过了几个晚上,红娘竟然真的抱着崔莺莺的铺盖来到了张生的房间,从此软玉温香,良宵苦短。张生跟做梦似的,一直等到天亮了,看到化妆品的痕迹还留在臂上,香气还留在衣服上,在床褥上的泪痕还微微发亮、晶莹。但是这以后十几天,关于莺莺的消息一点也没有。

再后来,他们又短暂地聚过几次,可惜崔莺莺一直没有敞开心胸好好爱过。元稹形容她是超过众人,技艺达到极高的程度,而表面上好像不懂;言谈敏捷雄辩,却很少应酬;对张生情意深厚,然而却未用话表达出来;经常忧愁羡慕隐微深邃,却常像无知无识的样子;喜怒的表情,很少显现于外表。有一天夜晚。独自弹琴,心情忧愁,弹奏的曲子很伤感。张生偷偷地听到了,请求她再弹奏一次,却始终没弹奏,因此张生更猜不透她的心事。

但是爱情在刚开始的时候都是甜蜜的,张生猜得准也好,猜不准也罢,反而显得崔莺莺更加神秘动人。直到张生进京赶考的时候到了,《会真记》里的崔莺莺对张生说:“你要是玩弄我之后就丢弃我也是正常,如果你还能想着玩弄了之后对我负责,那就是大恩惠了。就连山盟海誓,也有到头的时候,你又何必对这次的离去有这么多感触呢?然而你既然不高兴,我也没有什么安慰你的。你常说我擅长弹琴,我从前害羞,办不到。现在你将要走了,让我弹琴,就满足您的意愿。”于是她开始弹琴,弹的是《霓裳羽衣曲》序,还没弹几声,发出的悲哀的声音又怨又乱,已听不出弹的是什么曲子,身边的人听了哭了起来,崔莺莺也突然停止了演奏,扔下了琴,泪流满面,急步回到了母亲处,再没有来。

这个可怜的女子,一直胆战心惊地在礼教和感情之间挣扎,在自尊和感情之间挣扎,在规矩和感情之间挣扎,然而无论如何挣扎,她都是灰飞烟灭,因为她的爱情跟火一样热,那是冰山一样冷漠的外表所不能遮掩的。可惜张生并不是她的良人,他除了迷恋她的身体根本无心关怀她的内心,她的卑微和不安,以及她的爱情。

跟所有的故事一样,张生第一年没有考取,还写了一封信给崔莺莺,劝她看开些。崔莺莺又回复了一封很理智的信,我以为千古以来再也没有比这封信更加悲情的了。她在信里写道:多亏你还记得我,我的情况么,还能怎么样呢?从去年秋天以来,常常精神恍惚,像失掉了什么。在喧闹的场合,有时勉强说笑,而在清闲的夜晚自己独处时,怎能不偷偷流泪。甚至在睡梦当中,也常感叹呜咽。想到离别忧愁又缠绵,真觉得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虽然很短可又很不平常。秘密相会没有结束,好梦突然中断了。虽然被子的一半还使人感到温暖,但想念你更多更远。好像昨天才分别,可是转眼就过去一年了。长安是个行乐的地方,不知是什么牵动了你的思绪,还想着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可是我却想念你没有边没有沿,只是我低下卑微的头,无法向你答谢什么。至于我们的山盟海誓,我从来没有改变。我从前跟你以表亲关系相接触,有时一同宴饮相处。是婢女引诱我,于是就在私下与你诚心。青春男女的心不能自我控制,你有时借听琴来挑逗我,我没有像投梭那样拒绝。等到与你同居,情义很浓,感情很深,我愚蠢浅薄的心,认为终身有了依靠。哪里想到见了您以后,却不能成婚!以致给我造成了羞耻,不再有光明正大做妻子的机会。这是死后也会遗憾的事情,我只能在心中叹息,还能说什么呢?如果仁义的人肯尽心尽力,体贴我的苦衷,因而委屈地成全婚事,那么即使我死去了,也会像活着的时候那样高兴。或许是通达的人,把一切事情都看得很随便,忽略小的方面,而只看大的方面,把婚前结合看作丑行,把胁迫订的盟约看作可要挟的条件,那么我形体虽然消失,但诚心也不会泯灭。凭着风借着露,我的灵魂还会跟在你的身边。我生死的诚心,全表达在这信上面了。面对信纸我泣不成声,感情也觉得抒发不出来。只是希望你千万爱惜自己,千万爱惜自己。玉环一枚是我婴儿时戴过的,寄去权充您佩戴的东西。“玉”取它的坚固润泽不改变。“环”取它的始终不断。加上头发一缕,文竹茶碾子一枚。这几种东西并不值得被看重,我的意思不过是想让您如玉般真诚,也表示我的志向如环那样不能解开。泪痕落到了竹子上,愁闷的情绪像缠绕的丝。借物表达情意,永远成为相好。心近身远,相会没有机会了。内心的忧郁也许会与你千里相会合。请你千万爱惜保护自己。不要把我老放在心上。

这一腔话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能够讲的出来的?她必然是把青春里所有的心血都搅碎了,才有这般苦涩的通透,她只不过是一个家道中落的小姐,何况,她还爱上了一个浪子。她就像一只被丢弃的破鞋,还妄图保存着一点尊严。

我时常想,如果崔莺莺神经大条一点,热情一点,笨一点,会不会修成正果,索性把张生拿下了?又或者,她拘束一点,难搞定一点,说不定张生反而比较看重她,努力考取功名来迎娶她,从此琴瑟和谐。但是凡事没有如果,崔莺莺就是这么一个敏感多疑,却又喜欢假装成熟看开的女子,注定要受这些苦楚。张生并没有爱上她,只是一时迷恋她而已,她也没有给机会让张生爱上她,这颗自卑自惭形秽的心,因为爱情而愈加的卑微。张生如何能懂?因此他在别人的宴会上大放厥词,说崔莺莺是个祸害,破坏了他的德行。想必说这话的时候心中难免有怨恨。这样小家子气的男人,不要也罢,尽管元稹本意对他百般维护,还是免不了后人的唾骂,民间流传这个故事的时候就不知不觉地将“张生”给修改了。

后来他们各自成家,张生路过崔的家的时候曾经试图以表哥的身份相见,但是崔莺莺没见他,他很恼火。崔莺莺知道后,暗地里写了一首诗:“自从消瘦减容光,万转千回懒下床。不为旁人羞不起,为郎憔悴却羞郎。”最后也未见张生。后来又过了几天,张生将要走了,崔莺莺又写了一篇断绝关系的诗:“弃置今何道,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从此以后彻底断绝了音信。其实他对她的百般应承,也只不过是一时意起,然而她却视若珍宝,成为一生中最可贵的回忆,一句“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言出了她的心酸和心寒。

她到死还是爱他的,可惜这个男人无心观察她千回百转的思虑,只看得见自己、自己的欲望、自己的尊严以及自己的狗屁德行,忽视了一个女子的卑微和不安。但凡他有一点点爱她,事情也不会演变成如此欷歔的局面。然而还能说什么呢,在爱情的世界里,女人永远都是弱者,付出再多的感情,也只是换来抛弃,怨只怨自己爱上了错的人,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昔日的情义断绝,而他们终于成为了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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