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遨
美人梳洗时,满头间珠翠。
岂知两片云,戴却数乡税。
唐末一些诗人揭露大官僚大地主家庭穷奢极侈,除用《公子行》、《贵公子行》等外,还用《富贵曲》作诗题。郑遨的这首五绝便是典型的一例。此诗一作杜光庭诗。
诗一开篇,便点示一梳洗盛妆的美人形象。至于她的周围环境、居室布置、衣着打扮,甚至身段姿态和容貌颜色都没有介绍,被诗人有意地忽略掉了。这是诗歌中的有意味的空白。人们可以从这一头上错杂戴满珍珠翠玉的特写镜头的暗示下,用联想和想象去补足诗人有意略去的部分。这样既免去诗笔质实板滞之弊,又使诗境淡远空灵。
美人梳洗,又饰以珠翠,恐怕是美到无可复加的地步了。一般诗人倘遇此景,津津有味地写出欣赏其娇姿美态的诗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在诗风趋向颓靡浮艳的晚唐尤其是这样。可是诗人却脱落群辈,跳开这一境界,没有丝毫的欣赏与沉浸,而是宕开一笔指向遥远,从而引发一声深沉的感喟:“岂知两片云,戴却数乡税。”两片云,指美人双鬓。典出《诗·鄘风·君子偕老》:“鬓发如云。”戴却,犹戴掉。这两句与白居易《买花》“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造意相似,而更为惊心触目。看来是字面上说首饰贵重,实际上却暗示了富贵人家的首饰与租税之间的关系。这样一来,诗趣陡然大变,诗的容量骤然增加。到此时我们才悟出,诗人起初描写美人时不点其名姓,不写其姿容,不叙其家室,不提其籍贯方位等等,其意显然不仅仅在于造成一般意义上的艺术空白,而且在于直接打破具体的人物事件的框束局限,使诗情在普遍性与社会性的咏叹中得以升华。
诗人或用空白,或用联系比较,极大地拓展了诗歌的艺术境界。这不仅使诗笔摆脱了那种寸步不离、始终沾滞一处的拘窘而显得活跃通脱,而且也使得美人头饰这一容易陷于流俗的题材得到了创造性的发掘与升华,寄寓了较为博大深刻的思想内容。在这个层次上就不难看出,诗歌所流露出的情怀,就不只是对美人所居的富贵之家骄奢生活的愤慨,也不只是对交纳赋税的贫寒农民的同情,而且更重要的是作为社会良知的形象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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