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内有三权:天之权曰祸福,人君之权曰刑赏,天下之权曰褒贬。祸福不爽,曰天道之清平,有不尽然者,夺于气数。刑赏不忒,曰君道之清平,有不尽然者,限于见闻,蔽于喜怒。褒贬不诬,曰人道之清平,有不尽然者,偏于爱憎,误于声响。褒贬者,天之所恃以为祸福者也,故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君之所恃以为刑赏者也,故曰“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褒贬不可以不慎也,是天道、君道之所用也。一有作好作

推荐阅读

• 小勇噭躁,巧勇色笑,大勇沉毅,至勇无气。

• 未试于火皆纯金也,未试于事皆完人也。惟圣人无往而不可。下圣人一等,皆有所不足,皆可试而败。夫三代而下人物岂甚相远哉?生而所短不遇于所试,则全名定论,可以盖棺。不幸而偶试,其所不足则不免为累。夫试不试之间不可以定人品也。故君子观人不待试而人物高下终身事业不爽分毫,彼其神识自在世眼之外耳。

• 印书先要个印板真,为陶先要个模子好。以邪官举邪官,以俗士取俗士,国欲治,得乎?

• “民胞物与”,子厚胸中合下有这段著痛著痒心,方说出此等语。不然只是做戏的一般,虽是学哭学笑,有甚悲喜?故天下事只是要心真。二帝三王亲亲仁民爱物,不是向人学得来,亦不是见得道理当如此。曰亲,曰仁,曰爱,看是何等心肠,只是这点念头恳切殷浓,至诚恻怛,譬之慈母爱子,由不得自家,所以有许多生息爱养之政。悲夫,可为痛哭也已。

• 余讲学只主六字,曰:天地万物一体。或曰:公亦另立门户耶?曰:否!只是孔门一个“仁”字。

• 谑非有道之言也,孔子岂不戏?竟是道理上脱洒。今之戏者媟矣,即有滑稽之巧,亦近俳优之流,凝静者耻之。

• 化民成俗之道,除却身教再无巧术,除却久道再无顿法。

• 圣人因蛛而知网罟,蛛非学圣人而布丝也。因蝇而悟作绳,蝇非学圣人而交足也。物者天能,圣人者人能。

• 清人不借外景为襟怀,高士不以尘识染情性。

• 太和中发出,金石可穿,何况民物,有不孚格者乎?

• 五刑不如一耻,百战不如一礼,万劝不如一悔。

• 力有所不能,圣人不以无可奈何者责人；心有所当尽,圣人不以无可奈何者自诿。

• 世上没个分外好底,便到天地位、万物育底功用,也是性分中应尽底事业。今人才有一善,便向人有矜色,便见得世上人都有不是,余甚耻之。若说分外好,这又是贤智之过,便不是好。

• 絜矩是强恕事,圣人不絜矩。他这一副心肠原与天下打成一片,那个是矩?那个是絜?

• 性躁急人,常令之理纷解结；性迟缓人,常令之逐猎追奔。推此类,则气质之性无不渐反。

• 多门之室生风,多口之人生祸。

• 气只够喘息底,声只够听闻底,切莫长余分毫,以耗无声无臭之真体。

• 劝学者歆之以名利,劝善者歆之以福祥,哀哉!

• 广所依不如择所依,择所依不如无所依。无所依者,依天也。依天者有独知之契,虽独立宇宙之内而不谓孤。众倾之、众毁之而不为动,此之谓男子。

• “懒散”二字,立身之贼也。千德万业,日怠废而无成；千罪万恶,日横恣而无制,皆此二字为之。西晋仇礼法而乐豪放,病本正在此。安肆日偷,安肆,懒散之谓也,此圣贤之大戒也。什么降伏得此二字?曰“勤慎”。勤慎者,敬之谓也。

• 非首任,非独任,不可为祸福先,福始祸端,皆危道也。士君子当大事时,先人而任,当知“慎果”二字；从人而行,当知“明哲”二字。明哲非避难也,无裨于事,而只自没耳。

• 进香叫佛,某不禁,同僚非之。余怃然曰:“王道荆榛而后蹊径多,彼所为诚非善事,而心且福利之,为何可弗禁?所赖者缘是以自戒而不敢为恶也。故岁饥不禁草木之实,待年丰彼自不食矣。善乎孟子之言曰:‘君子反经而已矣。’‘而已矣’三字,旨哉妙哉,涵蓄多少趣味。”

• 但持铁石同坚志,即有金钢不坏身。

• 世上只有个道理是可贪可欲底,初不限于取数之多。何者?所性分定原是无限量底,终身行之不尽,此外都是人欲,最不可萌一毫歆羡心。天之生人各有一定底分涯,圣人制人各有一定底品节,譬之担夫欲肩舆,丐人欲鼎食,徒尔劳心,竟亦何益?嗟夫!篡夺之所由生,而大乱之所由起,皆耻其分内之不足安而惟见分外者之可贪可欲故也。故学者养心先要个知分,知分者心常宁、欲常得。所欲得自足,以安身利用。

• 斯道这个担子,海内必有人负荷。有能慨然自任者,愿以绵弱筋骨助一肩之力,虽走僵死不恨。

• 说不得真知明见,一些涵养不到,发出来便是本象,仓卒之际,自然掩护不得。

• 六合是我底六合,那个是人；我是六合底我,那个是我。

• 定静中境界,与六合一般大,里面空空寂寂,无一个事物。才问他索时,般般足,样样有。

• 有人于此:精密者病其疏,靡绮者病其陋,繁缛者病其简,谦恭者病其倨,委曲者病其直,无能可于一世之人,奈何?曰:一身怎可得一世之人?只自点检吾身,果如所病否。若以一身就众口,孔子不能。即能之,成个什么人品?故君子以中道为从违,不以众言为忧喜。

• 费宰之辞,长府之止,看闵子议论,全是一个机轴,便见他和悦而诤。处人论事之法,莫妙于闵子,天生底一段中平之气。

• 从容而不后事,急遽而不失容,脱略而不疏忽,简静而不凉薄,真率而不鄙俚,温润而不脂韦,光明而不浅浮,沈静而不阴险,严毅而不苛刻,周匝而不烦碎,权变而不谲诈,精明而不猜察,亦可以为成人矣。

• 世间无一件可骄人之事,才艺不足骄人,德行是我性分事,不到尧、舜、周、孔便是欠缺,欠缺便自可耻,如何骄得人?

• 规模先要个阔大,意思先要个安闲,古之人约己而丰人,故群下乐为之用,而所得常倍。徐思而审处,故己不劳而事极精详。“褊急”二字,处世之大碍也。

• 恒言“平稳”二字极可玩,盖天下之事惟平则稳。行险亦有得底,终是不稳,故君子居易。

• 静者生门,躁者死户。

• 强恕须是有这恕心才好,勉强推去,若视他人饥寒痛楚漠然通不动心,是恕念已无,更强个甚?还须是养个恕出来,才好与他说强。

• 性只有一个,才说五便着情种矣。

• 轻重只在毫厘,长短只争分寸。明者以少为多,昏者惜零弃整。

• 有过不害为君子。无过可指底,真则圣人,伪则大奸,非乡愿之媚世,则小人之欺世也。

• 余日日有过,然自信过发吾心如清水之鱼,才发即见,小发即觉,所以卒不得遂其豪悍至流浪不可收拾者,胸中是非原先有以照之也。所以常发者何也?只是心不存,养不定。

• 大利不换小义,况以小利坏大义乎?贪者可以戒矣。

• 人之手无异于己之手也,腋肋足底,己摸之不痒,而人摸之则痒。补之齿不大于己之齿也,己之齿不觉塞,而补之齿觉塞。

• 恬淡老成人又不能俯仰,一世便觉干燥。圆和甘润人又不能把持,一身便觉脂韦。

• 天下之事,有速而迫之者,有迟而耐之者,有勇而劫之者,有柔而折之者,有愤而激之者,有喻而悟之者,有奖而歆之者,有甚而淡之者,有顺而缓之者,有积诚而感之者。要在相机因时,舛施未有不败者也。

• 有德之容,深沉凝重,内充然有余,外阒然无迹。若面目都是精神,即不出诸口而漏泄已多矣,毕竟是养得浮浅。譬之无量人,一杯酒便达于面目。

• 敬肆是死生关。

• 举世之议论有五:求之天理而顺,即之人情而安,可揆圣贤,可质神明,而不必于天下所同,曰公论。情有所便,意有所拂,逞辩博以济其一偏之说,曰私论。心无私曲,气甚豪雄,不察事之虚实、势之难易、理之可否,执一隅之见,狃时俗之习,既不正大,又不精明,蝇哄蛙嗷,通国成一家之说,而不可与圣贤平正通达之识,曰妄论。造伪投奸,滃訾诡秘,为不根之言,播众人之耳,千口成公,久传成实,卒使夷、由为硚、跖,曰诬论。称人之善,

• 体认要尝出悦心真味,工夫更要进到百尺竿头,始为真儒。向与二三子暑月饮池上,因指水中莲房以谈学问。曰:山中人不识莲,于药铺买得干莲肉,食之称美。后入市买得久摘鲜莲,食之更称美也。余叹曰:渠食池上新摘,美当何如?一摘出池,真味犹漓。若卧莲舟,挽碧筒就房而裂食之,美更何如?今之体认,皆食干莲肉者也。又如这树上胡桃,连皮吞之,不可谓之不吃,不知此果须去厚肉皮,不则麻口；再去硬骨皮,不则损牙；再去瓤上粗皮,

• 施者不知,受者不知,诚动于天之南,而心通于海之北,是谓神应。我意才萌,彼意即觉,不俟出言,可以默会,是谓念应。我以目授之,彼以目受之,人皆不知,两人独觉,是谓不言之应。我固强之,彼固拂之,阳异而阴同,是谓不应之应。明乎此者,可以谈兵矣。

• 物有以慢藏而失,亦有以谨藏而失者。礼有以疏忽而误,亦有以敬畏而误者。故用心在有无之间。

• 无用之朴,君子不贵。虽不事机械变诈,至于德慧术知,亦不可无。

• 口之罪大于百体,一进去百川灌不满,一出来万马追不回。

• 恩礼出于人情之自然,不可强致,然礼系体面,犹可责人；恩出于根心,反以责而失之矣。故恩薄可结之使厚,恩离可结之使固,一相责望,为怨滋深。古父子兄弟夫妇之间,使骨肉为寇仇,皆坐责之一字耳。

• 万物之情各求自遂者也,惟圣人之心则欲遂万物而忘自遂。

• 古人云:“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这个末,好容易底。近世声色不行,动大声色,大声色不行,动大刑罚,大刑罚才济得一半事,化不化全不暇理会。常言三代之民与礼教习,若有奸宄,然后丽刑。如腹与菽粟偶一失调,始用药饵。后世之民与刑罚习,若德化,不由日积月累,如孔子之“三年”,“王者之必世”,骤使欣然向道,万万不能。譬之刚腹硬腹之人,服大承气汤三五剂始觉,而却以四物君子补之,非不养人,殊与疾悖而反生他症矣。却

• 众人之所混同,贤者执之；贤者之所束缚,圣人融之。

• 无欲底有,无私底难。二氏能无情欲而不能无私。无私无欲,正三教之所分也。此中最要留心理会,非狃于闻见章句之所能悟也。

• 水之流行也,碍于刚则求通于柔；智者之于事也,碍于此则求通于彼。执碍以求通,则愚之甚也,徒劳而事不济。

• 阳不能藏,阴不能显。才有藏处,便是阳中之阴；才有显处,便是阴中之阳。

• 家长,一家之君也。上焉者使人欢爱而敬重之,次则使人有所严惮,故曰严君。下则使人慢,下则使人陵,最下则使人恨。使人慢未有不乱者,使人陵未有不败者,使人恨未有不亡者。呜呼!齐家岂小故哉!今之人皆以治生为急,而齐家之道不讲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