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养不定底,恶言到耳,先思驭气,气平再没错底；一不平,饶你做得是,也带着五分过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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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誉既汝归,毁将安辞?利既汝归,害将安辞?功既汝归,罪将安辞?

• 秀雅温文,正容谨节,清庙明堂所宜。若蹈汤火,衽金革,食牛吞象之气,填海移山之志,死孝死忠,千捶百折,未可专望之斯人。

• 子弟生富贵家,十九多骄惰淫泆,大不长进,古人谓之豢养,言甘食美服养此血肉之躯,与犬豕等。此辈阘茸,士君子见之为羞,而彼方且志得意满,以此夸人。父兄之孽,莫大乎是。

• 圣君贤相在位,不必将在朝小人一网尽去之,只去元恶大奸,每种芟其甚者一二,示吾意向之所在。彼群小众邪与中人之可善可恶者莫不回心向道,以逃吾之所去。旧恶掩覆不暇,新善积累不及,而何敢怙终以自溺耶?故举皋陶,不仁者远；去四凶,不仁者亦远。

• 道是第一等,德是第二等,功是第三等,名是第四等。自然之谓道,与自然游谓之道士。体道之谓德,百行俱修谓之德士。济世成物谓之功。一味为天下洁身著世谓之名。一味为自家立言者,亦不出此四家之言。下此不入等矣。

• 道在天地间,不限于取数之多,心力勤者得多,心力衰者得少,昏弱者一无所得。假使天下皆圣人,道亦足以供其求。苟皆为盗跖,道之本体自在也,分毫无损。毕竟是世有圣人,道斯有主；道附圣人,道斯有用。

• 安重深沉是第一美质,定天下之大难者此人也,办天下之大事者此人也。刚明果断次之。其他浮薄好任,翘能自喜,皆行不逮者也。即见诸行事,而施为无术,反以偾事,此等只可居谈论之科耳。

• 有志之士要百行兼修,万善俱足。若只做一种人,硁硁自守,沾沾自多,这便不长进。

• 有一种人,以姑息匪人市宽厚名；有一种人,以毛举细故市精明名,皆偏也。圣人之宽厚不使人有所恃,圣人之精明不使人无所容,敦大中自有分晓。

• 世之颓波,明知其当变,狃于众皆为之而不敢动；事之义举,明知其当为,狃于众皆不为而不敢动,是亦众人而已。提抱之儿得一果饼未敢辄食,母尝之而后入口,彼不知其可食与否也。既知之矣,犹以众人为行止,可愧也夫。惟英雄豪杰不徇习以居非,能违俗而任道,夫是之谓独复。呜呼!此庸人智巧之士所谓生事而好异者也。

• 举大事,动众情,必协众心而后济。不能尽协者,须以诚意格之,恳言入之。如不格不入,须委曲以求济事。不然彼其气力智术足以撼众而败吾之谋,而吾又以直道行之,非所以成天下之务也。古之入神谋鬼谋,以卜以筮,岂真有惑于不可知哉?定众志也,此济事之微权也。

• 吉凶祸福是天主张,毁誉予夺是人主张,立身行己是我主张。此三者不相夺也。

• 圣人制规矩不制方圆,谓规矩可为方圆,方圆不能为方圆耳。

• 只隔一丝便算不得透彻之悟,须是入筋肉、沁骨髓。

• 君子之为善也,以为理所当为,非要福,非干禄；其不为不善也,以为理所不当为,非惧祸,非远罪。至于垂世教则谆谆以祸福刑赏为言,此天地圣王劝惩之大权,君子不敢不奉若而与众共守也。

• 世人皆知笑人,笑人不妨,笑到是处便难,到可以笑人时则更难。

• 夫物,愚者真,智者伪；愚者完,智者丧。无论人,即乌之反哺,雉之耿介,鸤鸠均平专一,雎鸠和而不流,雁之贞静自守,驺虞之仁,獬豸之秉正嫉邪,何尝有矫伪哉?人亦然,人之全其天者皆非智巧者也。才智巧则其天漓矣,漓则其天可夺。惟愚者之天不可夺,故求道真,当求之愚；求不二心之臣以任天下事,亦当求之愚。夫愚者何尝不智哉?愚者之智,纯正专一之智也。

• 天下之祸非偶然而成也,有辏合,有搏激,有积渐。辏合者杂而不可解,在天为风雨雷电,在身为多过,在人为朋奸,在事为众恶遭会,在病为风寒暑湿合而成痹。搏激者勇而不可御,在天为迅雷大雹,在身为忿恨,在人为横逆卒加,在事为骤感成凶,在病为中寒暴厥。积渐者极重而不可反,在天为寒暑之序,在身为罪恶贯盈,在人为包藏待逞,在事为大蔽极坏,在病为血气衰羸,痰火蕴郁,奄奄不可支。此三成者,理势之自然,天地万物皆不能外。

• 四时惟冬是天地之性,春夏秋皆天地之情,故其生万物也,动气多而静气少。

• 容貌要沉雅自然,只有一些肤浅之色、作为之状,便是屋漏少工夫。

• 淫怒是大恶,里面御不住气,外面顾不得人,成甚涵养!或曰:涵养独无怒乎?曰:圣贤之怒自别。

• 受病于平日,而归咎于一旦。发源于脏腑,而求效于皮毛。太仓之竭也,责穷于囤底。大厦之倾也,归罪于一霖。

• 为小人所荐者辱也,为君子所弃者耻也。

• 齁鼾惊邻,而睡者不闻；垢污满背,而负者不见。

• 居官有五要:休错问一件事,休屈打一个人,休妄费一分财,休轻劳一夫力,休苟取一文钱。

• 礼重而法轻,礼严而法恕,此二者常相权也。故礼不得不严,不严则肆而入于法；法不得不恕,不恕则激而法穷。

• 形用事,则神者亦形；神用事,则形者亦神。

• 凡人光明博大,浑厚含蓄,是天地之气；温煦和平,是阳春之气；宽纵任物,是长夏之气；严凝敛约,喜刑好杀,是秋之气；沉藏固啬,是冬之气。暴怒是震雷之气,狂肆是疾风之气,昏惑是霾雾之气,隐恨留连是积阴之气,从容温润是和风甘雨之气,聪明洞达是青天朗月之气,有所钟者必有所似。

• 人欲之动,初念最炽,须要迟迟,就做便差了。天理之动,初念最勇,须要就做,迟迟便歇了。

• 寡恩曰薄,伤恩曰刻。尽事曰切,过事曰激。此四者,宽厚之所深戒也。

• 厕牏之中可以迎宾客,床第之内可以交神明,必如此而后谓之不苟。

• 天理本自廉退,而吾又处之以疏；人欲本善夤缘,而吾又狎之以亲。小人满方寸而君子在千里之外矣,欲身之修,得乎?故学者与天理处,始则敬之如师保,既而亲之如骨肉,久则浑化为一体。人欲虽欲乘间而入也,无从矣。

• 余二十年前曾有心迹双清之志,十年来有四语云:行欲清,名欲浊。道欲进,身欲退。利欲后,害欲前。人欲丰,己欲约。近看来太执着,太矫激。只以无心任自然,求当其可耳,名迹一任去来,不须照管。

• 建天下之大事功者,全要眼界大,眼界大则识见自别。

• 尧眉舜目,文王之身,仲尼之步,而盗跖其心,君子不贵也。有数圣贤之心,何妨貌以盗跖?

• 尝见一论人者云:“渠只把天下事认真做,安得不败?”余闻之甚惊讶。窃意天下事尽认真做去还做得不像,若只在假借面目上做工夫,成甚道理?天下事只认真做了,更有甚说?何事不成?方今大病痛,正患在不肯认真做,所以大纲常、正道理无人扶持,大可伤心。嗟夫!武子之愚,所谓认真也与?

• 常使天君为主,万感为客便好。只与他平交,已自亵其居尊之体,若跟他走去走来,被他愚弄掇哄,这是小儿童,这是真奴婢,有甚面目来灵台上坐役,使四肢百骸可羞可笑。

• 一日与友人论身修道理,友人曰:“吾老矣。”某曰:“公无自弃,平日为恶,即属纩时干一好事,不失为改过之鬼,况一息尚存乎?”

• 申、韩亦王道之一体,圣人何尝废刑名不综核?四凶之诛,舜之申、韩也；少正卯之诛,侏儒之斩,三都之堕,孔子之申、韩也。即雷霆霜雪,天亦何尝不申、韩哉?故慈父有梃诟,爱肉有针石。

• 余参政东藩日,与年友张督粮临碧在座,余以朱判封,笔浓字大,临碧曰:“可惜!可惜!”余擎笔举手曰:“年兄此一念,天下受其福矣。”判笔一字,所费丝毫朱耳,积日积岁,省费不知几万倍。充用朱之心,万事皆然。天下各衙门积日积岁,省费又不知几万倍。且心不侈然自放,足以养德；财不侈然浪费,足以养福。不但天物不宜暴殄,民膏不宜慢弃而已。夫事有重于费者,过费不为奢；省有不废事者,过省不为吝。余在抚院日,不检于纸而戒

• 百姓只干正经事,不怕衣食不丰足。君臣只干正经事,不怕天下不太平。试问百司庶府,所职者何官?终日所干者何事?有道者可以自省矣。

• 振则须起风雷之益,惩则须奋刚健之乾,不如是,海内大可忧矣。

• 尧、舜、禹、文、周、孔,振古圣人,无一毫偏倚。然五行所钟,各有所厚,毕竟各人有各人气质。尧敦大之气多,舜精明之气多,禹收敛之气多,文王柔嘉之气多,周公文为之气多,孔子庄严之气多,熟读经史自见。若说“天纵圣人”,如太和元气流行,略不沾著一些四时之气,纯是德性用事,不落一毫气质,则六圣人须索一个气象,无毫发不同方是。

• 同途而遇,男避女,骑避步,轻避重,易避难,卑幼避尊长。

• 据册点选,据俸升官,据单进退,据本题覆,持至公无私之心,守画一不二之法,此守常吏部也。选人严于所用,迁官定于所宜,进退则出精识于抚按之外,题覆则持定见于科道之中,此有数吏部也。外而与士民同好恶,内而与君相争是非,铨注为地方不为其人,去留为其人不为其出身与所恃,品材官如辨白黑,果黜陟不论久新。任宇宙于一肩,等富贵于土苴,庶几哉其称职矣。呜呼!非大丈夫孰足以语此?乃若用一人则注听宰执口吻,退一人则凝视

• 圣人一无所昏。

• 喜来时一点检,怒来时一点检,怠惰时一点检,放肆时一点检,此是省察大条款。人到此多想不起,顾不得,一错了便悔不及。

• 肩天下之任者全要个气,御天下之气者全要个理。

• 圣贤之私书可与天下人见,密事可与天下人知,不意之言可与天下人闻,暗室之中可与天下人窥。

• 默契之妙,越过六经千圣,直与天谈,又不须与天交一语,只对越仰观,两心一个耳。

• 大车满载,蚊蚋千万集焉,其去其来,无加于重轻也。

• 弊端最不可开,弊风最不可成。禁弊端于未开之先易,挽弊风于既成之后难。识弊端而绝之,非知者不能；疾弊风而挽之,非勇者不能。圣王在上,诛开弊端者以徇天下,则弊风自革矣。

• 慎言动于妻子仆隶之间,检身心于食息起居之际,这工夫便密了。

• 水以润苗,水多则苗腐；膏以助焰,膏重则焰灭。为治一宽,非民之福也。故善人百年始可去杀。天有四时,不能去秋。

• 心要如天平,称物时物忙而衡不忙,物去时即悬空在此,只恁静虚中正,何等自在。

• 万物生于性,死于情。故上智去情,君子正情,众人任情,小人肆情。夫知情之能死人也,则当游心于澹泊无味之乡,而于世之所欣戚趋避,漠然不以婴其虑,则身苦而心乐,感殊而应一。其所不能逃者,与天下同；其所了然独得者,与天下异。

• 伯夷见冠不正,望望然去之,何不告之使正?柳下惠见袒裼裸裎,而由由与偕,何不告之使衣?故曰不夷不惠,君子居身之珍也。

• 君子之所持循只有两条路,非先圣之成规,则时王之定制,此外悉邪也,俗也,君子不由。

• 匹夫有不可夺之志,虽天子亦无可奈何。天子但能令人死,有视死如饴者,而天子之权穷矣。然而竟令之死,是天子自取过也。不若容而遂之,以成盛德。是以圣人体群情,不敢夺人之志,以伤天下之心,以成己之恶。

• 德性以收敛沉着为第一。收敛沉着中,又以精明平易为第一。大段收敛沉着人怕含糊,怕深险。浅浮子虽光明洞达,非蓄德之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