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见得是时,便要斩钉截铁,脱然爽洁。做成一件事,不可拖泥带水,靠壁倚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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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心上再无分毫不自在处。内省不疚,既无忧惧；外至之患,又不怨尤。只有一段不释然,却是畏天命悲人穷也。
太古之世,上下相忘,不言而信。中古上下求相孚,后世上下求相胜。上用法胜下,下用欺以避法。下以术胜上,上用智以防术。以是而欲求治,胡可得哉?欲复古道,不如一待以至诚,诚之所不孚者,法以辅之,庶几不死之人心尚可与还三代之旧乎!
己无才而不让能,甚则害之；己为恶而恶人之为善,甚则诬之；己贫贱而恶人之富贵,甚则倾之。此三妒者,人之大戮也。
大行之美以孝为第一,细行之美以廉为第一,此二者君子之所务敦也。然而不辨之申生不如不告之舜,井上之李不如受馈之鹅,此二者孝廉之所务辨也。
老子犹龙不是尊美之辞,盖变化莫测,渊深不露之谓也。
风惟知其吹拂而已,雨惟知其淋漓而已,霜雪惟知其严凝而已,水惟知其流行而已,火惟知其燔灼而已。不足则屏息而各藏其用,有余则猖狂而各恣其性,卒然而感则强者胜,若两军交战,相下而后已。是故久阴则权在雨而日月难为明,久旱则权在风而云雨难为泽,以至水火霜雪莫不皆然。谁为之?曰:阴阳为之。阴阳谁为之?曰:自然为之。
守义礼者,今人以为居傲；工谀佞者,今人以为谦恭。举世名公达宦,自号儒流,亦迷乱相责而不悟,大可笑也。
学问大要,须把天道、人情、物理、世故识得透彻,却以胸中独得中正底道理消息之。
三代以后,治天下只求个不敢。不知其不敢者,皆苟文以应上也。真敢在心,暗则足以蛊国家,明之足以亡社稷,乃知不敢不足恃也。
古之居民上者,治一邑则任一邑之重,治一郡则任一郡之重,治天下则任天下之重。朝夕思虑其事,日夜经纪其务。一物失所,不遑安席；一事失理,不遑安食。限于才者求尽吾心,限于势者求满吾分,不愧于君之付托,民之仰望,然后食君之禄,享民之俸,泰然无所歉,反焉无所愧。否则是食浮于功也,君子耻之。
定静中境界,与六合一般大,里面空空寂寂,无一个事物。才问他索时,般般足,样样有。
循弊规若时王之制,守时套若先圣之经,侈己自得,恶闻正论,是人也,亦大可怜矣,世教奚赖焉!
处世只一“恕”字,可谓以己及人,视人犹己矣。然有不足以尽者:天下之事,有己所不欲而人欲者,有己所欲而人不欲者,这里还须理会,有无限妙处。
日用酬酢,事事物物要合天理人情。所谓合者,如物之有底盖,然方者不与圆者合,大者不与小者合,攲者不与正者合。覆诸其上而不广不狭,旁视其隙而若有若无。一物有一物之合,不相苦窳；万物各有其合,不相假借。此之谓天则,此之谓大中,此之谓天下万事万物各得其所。而圣人之所以从容中,贤者之所以精一求,众人之所以醉心梦意错行乱施者也。
天下事要乘势待时,譬之决痈,待其将溃则病者不苦而痈自愈。若虺蝮毒人,虽即砭手断臂,犹迟也。
官之所居曰任,此意最可玩。不惟取责任负荷之义,任者,任也。听其便宜信任而责成也。若牵制束缚,非任矣。
“隔”之一字,人情之大患。故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上下之交务去隔。此字不去,而不怨叛者,未之有也。
孔子七十而后从心,六十九岁未敢从也。众人一生只是从心,从心安得好?圣学战战兢兢只是降伏一个“从”字,不曰“戒慎恐惧”,则曰“忧勤惕励”,防其从也。岂无乐时?乐也只是乐天。众人之乐则异是矣。任意若不离道,圣贤性不与人殊,何苦若此?
责善之道,不使其有我所无,不使其无我所有,此古人之所以贵友也。
《易》称道济天下,而吾儒事业动称行道济时、济世安民。圣人未尝不贵济也。舟覆矣,而保得舟在,谓之济可乎?故为天下者,患知有其身,有其身不可以为天下。
无过之外更无圣人,无病之外更无好人。贤智者于无过之外求奇,此道之贼也。
稳桌脚者,于平处着力,益甚其不平。不平有二:有两隅不平,有一隅不平,于不少处着力,必致其敧斜。
成心者,见成之心也。圣人胸中洞然清虚,无个见成念头,故曰绝四。今人应事宰物都是成心,纵使聪明照得破,毕竟是意见障。
世间无一物可恋,只是既生在此中,不得不相与耳。不宜着情,着情便生无限爱欲,便招无限烦恼。
人有馈一木者,家僮曰:“留以为梁。”余曰:“木小不堪也。”僮曰:“留以为栋。”余曰:“木大不宜也。”僮笑曰:“木一也,忽病其大,又病其小。”余曰:“小子听之:物各有宜用也,言各有攸当也,岂惟木哉!”他日为余生炭满炉烘人,余曰:“太多矣。”乃尽湿之,留星星三二点,欲明欲灭。余曰:“太少矣。”僮怨曰:“火一也,既嫌其多,又嫌其小。”余曰:“小子听之:情各有所适也,事各有所量也,岂惟火哉!”
易衰歇而难奋发者,我也；易懒散而难振作者,众也；易坏乱而难整饬者,事也；易蛊敝而难久常者,物也。此所以治日常少而乱日常多也。故为政要鼓舞不倦,纲常张,纪常理。
《谦》六爻,画画皆吉；“恕”一字,处处可行。
涵养不定底,自初生至盖棺时凡几变,即知识已到,尚保不定毕竟做何种人。所以学者要德性坚定,到坚定时,随常变穷达生死只一般,即有难料理处,亦自无难。若平日不遇事时尽算好人,一遇个小小题目便考出本态,假遇着难者大者,知成个什么人!所以古人不可轻易笑,恐我当此,未便在渠上也。
象箸夹冰丸,须要夹得起。
宋儒云:宗法明而家道正。岂惟家道?将天下之治乱,恒必由之。宇宙内无有一物不相贯属、不相统摄者。人以一身统四肢,一肢统五指。木以株统干,以干统枝,以枝统叶。百谷以茎统穗,以穗统樽,以樽粒。盖同根一脉,联属成体,此操一举万之术,而治天下之要道也。天子统六卿,六卿统九牧,九牧统郡邑,郡邑统乡正,乡正统宗子。事则以次责成,恩则以次流布,教则以次传宣,法则以次绳督,夫然后上不劳,下不乱,而政易行。自宗法废而
主静之力大于千牛,勇于十虎。
弘毅,坤道也。《易》曰:“含弘光大。”言弘也。“利永贞”,言毅也。不毅不弘,何以载物?
无万,则一何处着落?无一,则万谁为张主?此二字一时离不得。一只在万中走,故有正一无邪万,有治一无乱万,有中一无偏万,有活一无死万。
今之论人者,于辞受,不论道义,只以辞为是,故辞宁矫廉而避贪爱之嫌。于取与,不论道义,只以与为是,故与宁伤惠而避吝啬之嫌。于怨怒,不论道义,只以忍为是,故礼虽当校而避无量之嫌。义当明分,人皆病其谀,而以倨傲矜陵为节概。礼当持体,人皆病其倨,而以过礼足恭为盛德。惟俭是取者,不辩礼有当丰；惟默是贵者,不论事有当言。此皆察理不精,贵贤知而忘其过者也。噫!与不及者诚有间矣,其贼道均也。
问安问侍者,不问病者,问病者非所以安之也。
言语之恶,莫大于造诬；行事之恶,莫大于苛刻；心术之恶,莫大于深险。
当可怨可怒、可辩可诉、可喜可愕之际,其气甚平,这是多大涵养。
势、利、术、言,此四者,公道之敌也。炙手可热,则公道为屈；贿赂潜通,则公道为屈；智巧阴投,则公道为屈；毁誉肆行,则公道为屈。世之冀幸受诬者不啻十五也,可慨夫!
因偶然之事,立不变之法；惩一夫之失,苦天下之人。法莫病于此矣。近日建白,往往而然。
万事都要个本意,宫室之设只为安居,衣之设只为蔽体,食之设只为充饥,器之设只为利用,妻之设只为有后。推此类不可尽穷。苟知其本意,只在本意上求,分外底都是多了。
禅家有理障之说,愚谓理无障,毕竟是识障。无意识,心何障之有?
六合是我底六合,那个是人；我是六合底我,那个是我。
有二三道义之友,数日别,便相思。以为世俗之念,一别便生；亲厚之情,一别便疏。余曰:君此语甚有趣,向与淫朋狎友滋味迥然不同,但真味未深耳。孔、孟、颜、思,我辈平生何尝一接,只今诵读体认间,如朝夕同堂对语,如家人父子相依,何者?心交神契,千载一时,万里一身也。久之,彼我且无,孰离孰合、孰亲孰疏哉?若相与而善念生,相违而欲心长,即旦暮一生,济得甚事?
避嫌者,寻嫌者也；自辨者,自诬者也。心事重门洞达,略不回邪,行事八窗玲珑,毫无遮障,则见者服,闻者信。稍有不白之诬,将家家为吾称冤,人人为吾置喙矣。此之谓洁品,不自洁而人洁之。
吾辈所欠只是涵养不纯不定,故言则矢口所发,不当事,不循物,不宜人；事则恣意所行,或太过,或不及,或悖理。若涵养得定,如熟视正鹄而后开弓,矢矢中的；细量分寸而后投针,处处中穴。此是真正体验,实用工夫,总来只是个沉静,沉静了,发出来件件都是天则。
将祭而齐,其思虑之不齐者,不惟恶念,就是善念也是不该动底。这三日里,时时刻刻只在那所祭者身上,更无别个想头,故曰“精白一心”。才一毫杂,便不是精白；才二,便不是一心。故君子平日无邪梦,齐日无杂梦。
薰香莸臭,莸固不可有薰也,是多了底,不如无臭。无臭者,臭之母也。
只有无迹而生疑,再无有意而能掩者,可不畏哉!
圣学下手处是无不敬,住脚处是恭而安。
攻我之过者,未必皆无过之人也。苟求无过之人攻我,则终身不得闻过矣。我当感其攻我之益而已,彼有过无过何暇计哉!
阴阳合时只管合,合极则离；离时只管离,离极则合。不极则不离不合,极则必离必合。
不以外至者为荣辱,极有受用处,然须是里面分数足始得。今人见人敬慢辄有喜愠心,皆外重者也,此迷不破,胸中冰炭一生。
为宇宙完人甚难,自初生以至属纩,彻头彻尾无些子破绽尤难,恐亘古以来不多几人。其余圣人都是半截人,前面破绽后来修补,比至终年晚岁,才得干净,成就了一个好人,还天付本来面目。故曰汤、武反之也,曰反,则未反之前便有许多欠缺处。今人有过便甘自弃,以为不可复入圣人境域,不知盗贼也许改过从善,何害其为有过哉?只看归宿处成个甚人,以前都饶得过。
儒戒声色货利,释戒声色香味,道戒酒色财气。总归之无欲,此三氏所同也。儒衣儒冠而多欲,怎笑得释道?
意主于爱,则诟骂朴击,皆所以亲之也。意主于恶,则奖誉绸缪,皆所以仇之也。
心相信,则迹者土苴也,何烦语言?相疑,则迹者媒蘖也,益生猜贰。故有誓心不足自明,避嫌反成自诬者,相疑之故也。是故心一而迹万,故君子治心不修迹。《中孚》,治心之至也,豚鱼且信,何疑之有。
入钉惟恐其不坚,拔钉惟恐其不出。下锁惟恐其不严,开锁惟恐其不易。
卑幼有过,慎其所以责让之者:对众不责,愧悔不责,暮夜不责,正饮食不责,正欢庆不责,正悲忧不责,疾病不责。
天欲大小人之恶,必使其恶常得志。彼小人者,惟恐其恶之不遂也,故贪天祸以至于亡。
觅物者苦求而不得,或视之而不见。他日无事于觅也,乃得之。非物有趋避,目眩于急求也。天下之事每得于从容而失之急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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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义礼者,今人以为居傲；工谀佞者,今人以为谦恭。举世名公达宦,自号儒流,亦迷乱相责而不悟,大可笑也。

学问大要,须把天道、人情、物理、世故识得透彻,却以胸中独得中正底道理消息之。

三代以后,治天下只求个不敢。不知其不敢者,皆苟文以应上也。真敢在心,暗则足以蛊国家,明之足以亡社稷,乃知不敢不足恃也。

定静中境界,与六合一般大,里面空空寂寂,无一个事物。才问他索时,般般足,样样有。

循弊规若时王之制,守时套若先圣之经,侈己自得,恶闻正论,是人也,亦大可怜矣,世教奚赖焉!

处世只一“恕”字,可谓以己及人,视人犹己矣。然有不足以尽者:天下之事,有己所不欲而人欲者,有己所欲而人不欲者,这里还须理会,有无限妙处。

天下事要乘势待时,譬之决痈,待其将溃则病者不苦而痈自愈。若虺蝮毒人,虽即砭手断臂,犹迟也。

官之所居曰任,此意最可玩。不惟取责任负荷之义,任者,任也。听其便宜信任而责成也。若牵制束缚,非任矣。

“隔”之一字,人情之大患。故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上下之交务去隔。此字不去,而不怨叛者,未之有也。

责善之道,不使其有我所无,不使其无我所有,此古人之所以贵友也。

《易》称道济天下,而吾儒事业动称行道济时、济世安民。圣人未尝不贵济也。舟覆矣,而保得舟在,谓之济可乎?故为天下者,患知有其身,有其身不可以为天下。

无过之外更无圣人,无病之外更无好人。贤智者于无过之外求奇,此道之贼也。

稳桌脚者,于平处着力,益甚其不平。不平有二:有两隅不平,有一隅不平,于不少处着力,必致其敧斜。

成心者,见成之心也。圣人胸中洞然清虚,无个见成念头,故曰绝四。今人应事宰物都是成心,纵使聪明照得破,毕竟是意见障。

世间无一物可恋,只是既生在此中,不得不相与耳。不宜着情,着情便生无限爱欲,便招无限烦恼。

易衰歇而难奋发者,我也；易懒散而难振作者,众也；易坏乱而难整饬者,事也；易蛊敝而难久常者,物也。此所以治日常少而乱日常多也。故为政要鼓舞不倦,纲常张,纪常理。

《谦》六爻,画画皆吉；“恕”一字,处处可行。

象箸夹冰丸,须要夹得起。

主静之力大于千牛,勇于十虎。

弘毅,坤道也。《易》曰:“含弘光大。”言弘也。“利永贞”,言毅也。不毅不弘,何以载物?

无万,则一何处着落?无一,则万谁为张主?此二字一时离不得。一只在万中走,故有正一无邪万,有治一无乱万,有中一无偏万,有活一无死万。

问安问侍者,不问病者,问病者非所以安之也。

言语之恶,莫大于造诬；行事之恶,莫大于苛刻；心术之恶,莫大于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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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利、术、言,此四者,公道之敌也。炙手可热,则公道为屈；贿赂潜通,则公道为屈；智巧阴投,则公道为屈；毁誉肆行,则公道为屈。世之冀幸受诬者不啻十五也,可慨夫!

因偶然之事,立不变之法；惩一夫之失,苦天下之人。法莫病于此矣。近日建白,往往而然。

万事都要个本意,宫室之设只为安居,衣之设只为蔽体,食之设只为充饥,器之设只为利用,妻之设只为有后。推此类不可尽穷。苟知其本意,只在本意上求,分外底都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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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是我底六合,那个是人；我是六合底我,那个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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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祭而齐,其思虑之不齐者,不惟恶念,就是善念也是不该动底。这三日里,时时刻刻只在那所祭者身上,更无别个想头,故曰“精白一心”。才一毫杂,便不是精白；才二,便不是一心。故君子平日无邪梦,齐日无杂梦。

薰香莸臭,莸固不可有薰也,是多了底,不如无臭。无臭者,臭之母也。

只有无迹而生疑,再无有意而能掩者,可不畏哉!

圣学下手处是无不敬,住脚处是恭而安。

攻我之过者,未必皆无过之人也。苟求无过之人攻我,则终身不得闻过矣。我当感其攻我之益而已,彼有过无过何暇计哉!

阴阳合时只管合,合极则离；离时只管离,离极则合。不极则不离不合,极则必离必合。

不以外至者为荣辱,极有受用处,然须是里面分数足始得。今人见人敬慢辄有喜愠心,皆外重者也,此迷不破,胸中冰炭一生。

儒戒声色货利,释戒声色香味,道戒酒色财气。总归之无欲,此三氏所同也。儒衣儒冠而多欲,怎笑得释道?

意主于爱,则诟骂朴击,皆所以亲之也。意主于恶,则奖誉绸缪,皆所以仇之也。

心相信,则迹者土苴也,何烦语言?相疑,则迹者媒蘖也,益生猜贰。故有誓心不足自明,避嫌反成自诬者,相疑之故也。是故心一而迹万,故君子治心不修迹。《中孚》,治心之至也,豚鱼且信,何疑之有。

入钉惟恐其不坚,拔钉惟恐其不出。下锁惟恐其不严,开锁惟恐其不易。

卑幼有过,慎其所以责让之者:对众不责,愧悔不责,暮夜不责,正饮食不责,正欢庆不责,正悲忧不责,疾病不责。

天欲大小人之恶,必使其恶常得志。彼小人者,惟恐其恶之不遂也,故贪天祸以至于亡。

觅物者苦求而不得,或视之而不见。他日无事于觅也,乃得之。非物有趋避,目眩于急求也。天下之事每得于从容而失之急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