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亮片礼服·[澳大利亚]坎普》作品提要|作品选录|赏析

作者:高源 来源:原创 2019-09-01 17:01:16

摘要:《黑色亮片礼服·[澳大利亚]坎普》作品提要|作品选录|赏析

《黑色亮片礼服·[澳大利亚]坎普》作品提要|作品选录|赏析

【作品提要】

一个住在郊区的平凡的家庭主妇摔倒在厨房地板上之后失去知觉,进入梦境。下意识引导着她在梦境中穿行,梦境的旅程即是她在摆脱了时代、社会习俗,及整个外部世界所带来的束缚之后,面对自身欲望、感官需求和寻找自我的过程。记忆和梦幻交替,穿越这场心灵之旅后,她苏醒并回到了现实。而现实,或许已因为梦境而改变。



【作品选录】

场景A: 格式塔



安汀的故事第一部分



我们看到砖墙(投影形象,1分45秒)。女1,身穿一件简单的日装,站在砖墙前部正中。她纹丝不动。台词由女3自后台念出。

女3[画外音]安汀住在郊区的一间出租公寓里。那是一栋砖房。安汀街上的房子看上去几乎都一模一样,仅有一些细微差别。你会忍不住想走进别人家的房子,看看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安汀面对砖墙闭上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平地上。她凝视着地平线,但奇怪的是地平线看上去并不遥远。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看起来好像它们就踏在地平线上。是她长高了吗,还是脚缩小了?她无法看到景象的深处,她自己就站在上面。她站在一个水平面上,或者是一个透明塑胶立方体里。她伸出手去探测面前的空间,空无一物,除了不冷不热,或者干脆就是没有温度的空气。她挥动着手臂。手臂急速地摆动着,这是来自大脑的信息,她知道要告诉自己的手臂去摇摆挥动,就好像有个人正站在立方体之外的远处,她得打个招呼似的。她的手臂垂了下来,双膝弯曲,然后跪了下来。她自地平线上昏厥跌落,跌出了这片死寂的景象之外。她的身体崩溃倒地,头部向后碰到坚硬的地面,石头一般坚硬的地面。她的头像个金属球一样砰砰地弹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停顿。女1站立不动,然后倒在地上。砖墙倒塌(投影背景应在她身后略微倒塌)。静场。女3,身穿一件黑缎宽带套裙,在地面上沉睡着。女4,身穿与女1同样的日装,站在右出口处拥抱着一具骷髅。我们可以看到骷髅的背部和女1的面部。现在我们看到地平线区在左出口的上方。

梦魇1



过了一会儿,女3喘了一口气醒来。她坐了起来,试图搞清楚状况。

女3那是什么?那尖叫声是什么?

(她向后看看。)

我想我听到了一声尖叫。

(她颤抖着。)

我需要喝杯水。我想我摔倒了,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摔倒了。

(停顿)

我需要水。

她从身旁的地上拿起一个杯子,喝水。

我的身体好像被撕裂了



女4说台词,同时砖墙自舞台上滑走。女1慢慢站起身来,自左出口退场。火车(车头向前)慢慢地从舞台一侧的右隧道滑行进入对面的隧道。在第一节车厢里我们看到男和侍者,两人都戴着礼帽,穿着外套,相对坐在一张小桌旁喝着酒。时间是白天,他们是在餐车。女2,同样身穿日装,开始从火车的最前端经过男向第二节车厢走去。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她滑了一下,差点跌倒。她扶着他们的桌子稳住了身子。侍者扶了她一下,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她看了一眼面向车头方向的男,继续向她的车厢走去。她在自己的桌旁坐下来,喝了些水,然后转身看着窗外,同时火车驶离舞台。

女4我的身体好像被撕裂,又重新拼合在一起。它一块块地裂开来,全都漂浮着,迅速远去,好像炸弹般发射出去,射入黑暗和宇宙中,又重新拼和在一起。所有这些感觉都似曾相识。但这次好多了,爆炸之后,借助返航的力量,我又拼和在了一起。在我身体的内部,有某种东西可以感知这种震荡。然而现在我却无能为力。这会是什么呢?——一种记忆——它借助某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回归,坠落,或是从一个领域推进入另一个领域,进入这记忆曾被紧紧深锁的领域。或许在这个领域曾经发生过一次爆炸,使这记忆放生逃脱;或许仅仅是因为沧海桑田,世事变幻……

(火车消失。)

……然后这震荡便成了新生事物。时光流转,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女3自台前的左隧道下。

穿黑色亮片礼服的女人抵达夜总会



入口1——背景



音乐起。侍者上,站在前后左隧道之间的墙边。女1,现身穿一件黑色亮片礼服,自台后的左隧道上。她在门口停了一下,走进夜总会,然后顺着舞台中央走到前部,同时说以下台词。男自台后的左隧道上,站在铁轨旁不远处,背对观众,仿佛正在等火车。

女1我看到一间漂亮的夜总会。晶光灿烂的外观,一切都光滑洁净。晶莹剔透的酒杯盛满香槟,加了兴奋剂的杜松子酒,鸡尾酒,甜露酒, 还有别的。女人们融化在男伴的怀抱里,这些男人们像毯子一样包裹着她们。乐队一字排开,看上去从容自在,风流倜傥。点心,纸牌,香烟,钞票,口红,腕表,珠宝,高凳,舞蹈,狂野的舞蹈,暴露的衣衫下胴体一览无遗。在这里他们放弃了自我,把白昼的一切都抛到脑后,无所顾忌,狂饮滥醉,高谈阔论,大笑喧哗。他们的双手四处游走,无论是谁都可以,放在哪儿都无所谓,谁在乎呢。他们已经学会了如何不在乎,如何在这里释放激情。

(女3出现在台前右隧道的入口处,手拿一杯水,注视着。)

他们想要炫耀,想与这时刻缱绻缠绵,同时也让这时刻对他们倾心爱恋。他们贪婪吗?不,不是贪婪。只是饥渴。

(男上。)

他们想着,我爱,我爱,我爱我爱。爱我,我,我,我,我的一切。填补我的空虚,填补我的空虚。我洗了澡,洒了香水,我的衣着无懈可击。他们仿佛在尖叫着,快点快点快点让我们赶快开始下一个节目,快点。

快点来,用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填补我的空虚——某种,有价值的东西。

一句恰如其分的话一句柔情蜜意的话在适当的时刻于耳畔响起,砰地一声正中靶心,打中我饥渴的内心。砰,然后,哈哈,水到渠成了。我听懂了,谢谢你。现在我该做些什么来回报你呢?不,是的,也许一切还不是那么确定,也许不是。

(女已经走到了舞台中央的前部。她停住了脚步。)

或许有人会在某个完美无缺的时刻出现,时间拿捏得分毫不差,与我配合得天衣无缝。完美无缺,这的确令人怦然心动。我会深呼吸,放松。他们会走过来,坐下,把手放在桌上的某个地方,然后碰触我的手。接着这感觉会迅速传过手臂蔓延到肩膀直达大脑,又嗖地一声降落内心然后直奔而下嘭的一声在私处燃起熊熊火焰。我的礼服将光芒四射。我会苏醒而后舞蹈。我会自防波堤尽头跃下,自由落体。他会紧随我之后飞身而下,浪花四溅。流水汩汩不尽,我们下沉。

她停了一下,从右肩转头向后望去。这时她突然失去了平衡,左脚滑了一下,身体崩溃倒地。她摔倒的同时,女2自台后的右隧道上。她身穿一件黑色亮片礼服,举着一只猫头鹰。她沿着隧道走到台前。女3自台后的右隧道上,然后站在地面上。

AZB记忆——演示



女4望着窗外,同时说以下台词。下列动作均同时发生。侍者活动起来,对女1说:“夫人,您没事吧?!”她动了一下,抬起头来。他把她扶到左面墙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示意她是否需要来杯酒。她说:“是的。”他自墙后拿出一杯酒递给她。她喝了,然后把杯子还给侍者。他走开了。男转过身来,走到舞台中央的前部。从那里他走到左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当女1回到椅边时,他起身站到台前左侧的墙边,然后自左出口下。他重复这一动作,然后过了一会儿出现在台后左侧他原先的位置上。火车自左隧道上(车头向后,第一节车厢里有两个座位,第二节车厢里有一个巨大的球。),它在舞台中央停下来。女2立即走到舞台中央的前部,停了一下,看了看女1摔倒的地方,然后径直向台后走去。然后她转身又走回舞台前部,再慢慢地向火车走回去。球从火车里滚落出来,女3赶快把它捡起来。她拍了一下球,然后把它放回火车上,自己也上了车。女1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接着向台后走去,然后又回到前面,再回到椅子上。女2在火车沿着右隧道开走时上了车。其他人挪到一边让她坐下来。

女4布朗运动是指像尘埃一样的微小颗粒在与气体或液体的微粒发生碰撞而受到冲击时所做的曲线运动。这是自然界的固有现象,可以显而易见地观察到。你可以观察一下那些在你眼前不停曲线浮游的尘埃。

(火车停了下来。)

你真的能观察到吗?

(球滚了出来。)

你在观察中所看到的是微粒的两个位置——一个是“之前”,一个是“之后”。比如说,微粒从A点运动到B点。如果你多观察几次这个微粒,你会发现在从A点到B点的运动过程中,

(球回到火车上。)

……它是从A点运动到了Z点。

(男上了火车。)

……然后运动到Y点,然后再到B点。奇怪而又有点令人恐惧的是……

(火车开动了。女2上车。)

……每当你观察得更仔细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新的曲线——而这一运动不断上升的复杂性则仿佛无休无止。

与身穿黑色亮片礼服的女人的梦幻对话



摔倒



女1站着,考虑是否要离开,此时侍者自左隧道上,加满右边墙上的杯子。他回身瞥了女1一眼。他们开始交谈。女2手拿茶杯和茶碟穿过台后的隧道。

女1摔倒真是件可怕的事。

侍者是啊。

女1谢谢你那么及时地来帮我。不知怎么我一下子就摔倒了,以前从没这样过。在这种满是成人的场合像小孩子一样摔倒真让人害臊。

(停顿。男上,站在台后他的位置,背对观众。)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敢继续留在这儿跳舞了。

侍者反正刚才也没人看见。(停顿)

女1除了你。

侍者啊对,除了我。

女1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侍者我看到一个女人走过房间。她绊了一下,然后一下子摔倒了。不,我想她是滑了一下然后向后摔倒了……(演示了一下) ……她双臂张开,身体着地的时候必定是砰的一声巨响。她仰面倒地,然后一动也不动了。

男自台后的右隧道下。

女1时间长吗?我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的时间长吗?

侍者不,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或者几秒钟。(停顿)

也许我当时曾以为你死了。(停顿)

我肯定你会发现在这儿跳舞没问题。

女1是的。你能再给我拿一杯酒吗?

侍者当然,夫人。

他退场。

虚幻1:记忆——穿越冥河



我们听到台词:“我绝对不能看,我绝对不能看”,然后女4自台前的左隧道上,拿着一个盒子。她继续说着台词,同时向舞台前部的中央走去。在那里她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女1摔倒的地方。她注视着地面,同时下列场景发生。我们同时听到以下台词。女3站在右出口的门边拥抱着男(一个栩栩如生的假人),同时说以下台词。我们看到男的背面和女3的正面。她边说边倾听着女孩的声音,不时停下来想要听得更清楚一点。我们看到尸体躺在左边出口的门上方,女2手拿茶杯和茶碟站在门边。她把茶杯和茶碟放在地上,然后躺下来试着回忆母亲尸体的位置。接着她站起来,看了看茶碟,离开了。

女孩的声音[画外音]妈妈,妈妈,妈妈。坠落坠落坠落,她坠落到了漆布地板之下。我得紧跟着她一同坠落,没有她我就活不下去,她一定是躲在漆布地板的下面。我怎么才能下去呢?躺下来,躺下来,躺下来蠢货。我不能,我动不了了,我的脚粘在了漆布地板上。妈妈妈妈妈妈我的嗓子发不出声了。我要死了。我要这样活生生地死去了。活生生地站立着,我死了,死了。我死了。

女3从后窗望出去,天气晴好。太阳照在乏味的草坪上,这世界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只有万物在缓慢而蓬勃地生长但你却……白昼袭来,仿佛某种令人目盲的力量,我不得不闭上眼睛。万物看上去都这样自信凿凿,然而我却无处寻觅你的踪迹。只有草坪树木植物在吞噬着土地。这沙漠吞噬了我。

女4退场。

穿黑色亮片礼服的女人抵达夜总会



入口2——只有行走



我们听到音乐。女2身穿黑色亮片礼服上。她迅速地沿着与女1相同的路线行走。她也在舞台中央的前部停下来,转身,滑了一下,摔倒。她躺在地板上不动了。火车自右隧道上(车头向后)。女3在火车上。她睡着了。在火车穿越舞台的同时,她醒来。

梦魇2



女3那是什么?那尖叫声是什么?我想我听到了一声尖叫。

(她颤抖着。)

我需要喝杯水。我想我摔倒了,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摔倒了。(停顿)

我需要水。

火车消失。

乡村漫步1:崩溃与哭泣



投影做出一株在风中被吹动的树的形象(2分15秒)。女3说台词(自后台的麦克风),同时女4自台后的左隧道上。她缓慢而又筋疲力尽地在铁轨间向着舞台右侧走去。她拿着一个盒子。女2站起身来,走过去拾起茶杯和茶碟,退场。女1穿过舞台,站在地平线边。当女4走到离右隧道只有几米远的时候,她在铁轨间停下来。侍者上。

女3[画外音]景象中,安汀的拇趾轻柔地栖息在袜中,同时靴子伸展变平,穿越了整个地面。她的目光青草般蔓延,自稻草垛掠过大地直达树木茂密的枝叶然后消失在黑暗中。她在景象中漂浮穿梭,接着水平地依傍在一根树枝旁。她轻如鸿毛,轻易地取得了平衡而绝无坠落的危险。她的目光穿越树丛凝视上方,看到在重重树桠之上风正在抽打着树叶。她全神贯注地看着,丝毫没有为下面的脚步声而分神。她的双脚在靴子里纹丝不动,发丝在脸颊旁飞扬。她环顾四周,凝视远方。她目光的焦点转移到景象深处,内心深处产生了悸动。女1紧张地走向地面,然后崩溃倒地。她坚定而又挑战性地向前跨了两步,仿佛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勇气给了她前进的力量。此刻她看到面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在行走中她的脸容变幻,躯体弯折双唇颤抖眼眶湿润,她崩溃下来,倒在草地上开始哭泣。

投影形象消失。

与身穿黑色亮片礼服的女人的梦幻对话



与你一同共创新生



侍者持托盘上,上面放着一杯颇有异国情调的酒。他向女1说话。女4保持目光直视前方的姿势。

侍者与你一同共创新生,再也不会畏惧往昔。

女4千真万确。

侍者你只需要站起身来,一步接一步地向前迈进。

女4你的话语多么甜蜜。

侍者就在地平线的某处设一个点。

女1面向前方。

女4噢,是啊,地平线。我觉得我所做的却恰恰相反。

女4下。侍者擎出托盘。

侍者试试新酒怎么样?

女1换酒了?

侍者是的。

女1换成什么了?

侍者噢,是叫“马都拉愉悦”吧?

女1哦。

侍者可你同意的。

女1是的,我试试看。

她接过饮料。侍者伸出手。

侍者我叫雷蒙。

女1(握住他的手。)安吉丽卡。

侍者喝杯酒,然后跳支舞。

(他向后退入隧道,同时我们听到音乐,看到余人自右出口跳舞上。)

不论你是否回顾,身后的痕迹始终都会存在。

他退场。

梦幻舞蹈1: 马都拉愉悦



舞者穿越舞台,自左出口消失。然后他们再度出现,沿着台前的隧道舞蹈。此处转换为穿越冥河的场景。我们看到独舞者手持一块面包或盒子,接着夜总会消失,隧道出现。

虚幻2: 穿越冥河—救命,我要淹死了



我们听到一个恐怖的老年男性的嗓音在尖叫。

男性嗓音救命!

请救救我!

请把我拉上船去

请救救我,

我要淹死了!

女2、3和4沿着隧道匆忙地行走。女2和女3双手各拿一块面包,嘴里含着一枚硬币。她们走得摇摇欲坠。女4拿着一只盒子。我们听到河水流淌的声音。众女匆忙地走着,不让自己被呼救声所干扰。来回几次之后,女1随众女中的一个下场。在这一场景的末尾,男上,站在他先前台后左侧的位置,背对观众。女3手拿面包在地面前停下来,全身紧绷。侍者把她拉上地面,取走她手中的面包,下场。

穿黑色亮片礼服的女人抵达夜总会入口



入口3——松弛



火车(车头向后)缓缓自左隧道上,停在舞台中央。女1与女4在车中相对而坐,都身穿黑色亮片礼服。女4下车,扫了一眼男,接着重复入场的行走动作,然后摔倒。女1自火车中注视着她,同时说以下台词。女2自左边的椅上注视。

女1让自己松弛下来,松弛,感受内心的节奏。放松肌肉,舒展胸臆。放松上半身,这样你的胸腔才会得到释放,你才能自由地呼吸。

(火车缓缓自右隧道驶下。男在火车开动时上了车。)

信任体内的静谧,你不会死去。

(女3松弛了下来。侍者拿走面包,下场。)

放松胸腔中部,让心灵空间得到扩展和松弛。放松脊背两侧,放松。放松眼睑,放松大脑,让整个身体自由呼吸。让双眼尽情展望,让双耳尽情倾听,保持这个状态。

火车已驶离。女4停下来,转身,摔倒。

******************

词典定义: 摔倒——你的手碰触到了我



静场。女4抬起头来,试图搞清楚状况。她看看前后左右,发现自己只有独自一人。她立起身,站在那里思索着。她非常缓慢地把头部和上半身转向后方,试图回忆摔倒的过程。然后她极其缓慢地重复了摔倒的动作。她这样做的同时我们听到由女3说出的词典定义(自后台的麦克风)。女4倒地之后,“你的手碰触到了我”由侍者同时(自后台)说出。女4站起来,慢慢地走到舞台左侧的椅子上坐下来,同时侍者说出其余的词典定义。

女1消失: 退却: 脱落: 偶遇: 落后: 失败: 倒下: 坍塌: 跌落: 崩溃: 倒塌: 竭尽全力: 煞费苦心: 未中目标: 自由落体下降: 躺倒: 降生: 倒坍: 消逝: 沉没: 死亡: 推翻: 毁灭: 灭亡:

(她的头终于落到了地上。第二段台词开始,词典定义断断续续地持续下去。)

……堕落: 沦为牺牲品: 无法抵御诱惑: 初露端倪: 沉入梦乡: 堕入爱河: 找到栖身之处……

侍者你的手碰触到了我,你碰触我,碰触我。你碰触我你你你碰触我我,你的双臂,你的指尖,在这一切之后的你的心灵,你的头脑你的双眸你的思想都碰触到了我。你的指尖抚摩着我,我变化了,随着你的碰触你的抚摩我变化了。你曾紧闭双眼,但随着你开启双眸,你触动了我。我变了我不一样了。在你的心灵你的指尖你的目光的碰触之下我变化了。我逐渐融入了你融入了我融入了某个难以名之的别处感谢上帝。你无所不在却绝非眼前的样子。你触及了我,触及了我,触及了我,触及了我。

与身穿黑色亮片礼服的女人的梦幻对话

在火车上——对不起,您的名字不会是叫加利吧?

(续)



火车自左隧道上(车头向前),快速驶过。此刻男与女1相对坐在第一节车厢内的一张桌旁,桌上放着一盏小灯。第二节车厢内同样有桌与灯,但空无一人。他们继续先前已经开始,而此刻正进行到一半的对话。女4筋疲力尽,有点儿昏昏欲睡。

女1看得出来,你是个不会让过去给你带来太多困扰的人。我得说,你是个从不后悔的人,是个行动派。

男可我也不是个完全没有同情心的人。

女1否则你也不会在这儿了。

男我会学着忍受痛苦。

女1现在你可超过我了。

男可你还没说同意呢。

女1没有,不过我已经松弛下来了。你不知道松弛对我来说是多么难得的事。

火车自台前的右隧道消失。

(邹鲁路译)



【赏析】

《黑色亮片礼服》是澳大利亚最前卫、最具先锋及实验性的女剧作家之一詹妮· 坎普的代表作,1996年首演于澳大利亚墨尔本。本剧探索了一个女性梦幻旅程中的内心世界,展现了她的心灵图景,剖析了现代社会生活中人们在内心欲望与外部现实碰撞时所产生的焦虑感。该剧被称为梦幻戏剧,打破了传统的戏剧叙事结构,且在文本上体现出独特的导演构思及视觉艺术的影响。

不同于梅特林克、斯特林堡等人的传统梦幻戏剧,此剧以一场介于清醒与昏迷之间的心灵梦境来探索现代女性的内心,表现一个家住市郊的家庭主妇在厨房中摔倒,失去意识,并进入梦幻旅程。梦境中,她身穿黑色亮片礼服走进一家夜总会,并再次摔倒坠落。在全剧所营造的半梦半醒的特殊氛围中,所有我们在日常生活/清醒世界中所熟悉的感觉——安全、恐惧、愉悦、渴望——都被陌生化了。梦境中,舞台上的演员们乘着思绪的列车,穿越现实世界进入梦幻图景,又最终回到现实。

坎普曾在一次名为《与分裂的对话》的访谈中说:“我一直试图在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中寻找倾听梦境的方式,因为它们充满了奇妙的、源源不断的信息。”从《黑色亮片礼服》一开始,剧中人即进入了梦境。在这场梦境中,记忆与下意识的思绪交织,外部世界与内心图景相碰撞,感受纷至沓来,所有现实世界有秩序、有逻辑的感觉都被解构了: 撕裂重又拼合,漂浮然后发射,爆炸继而返航……

通过节选,我们不难看出,剧作家完全摈弃了传统的、线形的叙事结构,而代之以一幅超现实主义的立体图景——单独时刻的重现,不同时刻的重叠出现,以及这一切的拼贴组合。坎普的观点是:“梦境时刻,是同时,而不是以线形结构出现的。只有当我们试图回忆梦境的时候,我们才会把它们按照开头、中间、结尾的顺序加以组织。” 舞台上共有四个演员(女1、女2、女3、女4)来一同演绎这一中心角色。她们时而代表着同一角色的不同性格侧面,时而又充当着自我的观察者和评判者。面对这样一出戏剧作品,观众寻求传统情节、线形结构,或是人物性格有序发展的努力将是徒劳的。然而也正是这样的特点,使得观剧过程成为一种最纯粹意义上的戏剧体验。观众既是舞台上戏剧事件的旁观者,亦即舞台梦境的参与者,同时又是自身梦境的旁观者。剧作家通过对话、音乐、投影、反复重现或是重叠的场景来迫使观众不断重临同一梦境,一次次地拼贴与重组信息,并最终达成自身对本剧的诠释。

本剧的中心人物——女人——的所有内心体验,都是围绕着“坠落”这一最初也是最核心的动作发生的。在这里,“坠落”已经超越了物理意义,而成为文化和精神意义上的“坠落”: 它本身所带来的危险、恐惧、羞辱,坠入爱河的渴望、愉悦与脆弱,坠入认知与死亡的无可回避……“坠落”释放了女人身上被禁锢已久的思绪、记忆、情感和渴望。也正因如此,“坠落”成为坎普探索女性内心世界和心灵图景的入口。坎普曾从绘画这一视觉艺术中得到启发:“女性被赋予了力量,因为她们在沉思。”作为一名女性剧作家和导演,坎普的众多戏剧作品都在不遗余力地探索着女性的内心世界和她们在现代社会/家庭中的生存困境这一主题。她也因此而成为澳大利亚戏剧界女性主义戏剧的代表人物之一。

作为探索心理世界的戏剧,此剧的语言完全与此特点相符。意识流式的独白和叠加的词语共同创造了出众的紧迫感与节奏感,生动地表达了人物内心的焦虑与欲望的不可遏止。“入口1——背景”部分中女1的重要大段独白、“词典定义”部分中的台词,以及诸多其他的段落,无不体现了坎普戏剧语言的这种独特的魅力。然而,作为一名当代剧作家兼导演,她又认为一部戏只有在导演了之后才能算是真正完成了创作。在名为《心灵图景》的访谈中,坎普说:“文本所表现的世界与文本本身是有差距的……我讲的话,拿出的东西必须强烈、特别,这样才能把所有的演员带入同一个世界。”因此,在本剧的文本中,处处可见精准而细致的舞台提示,从演员的动作、表情、舞台调度,甚至到他/她应该呈现出的情绪状态、肢体的细微动作等等,巨细无遗。正是这种文本中体现出的独特的后感性导演构思,使得她的剧本具备了独特的现场性。

坎普在戏剧创作中始终强调视觉艺术对其产生的影响。其父是一位表现主义画家,从坎普艺术创作生涯的一开始就对她产生着潜移默化的影响。而法国超现实主义画家保罗·德拉沃的画作更是作为舞台布景与设计的灵感源泉在她的作品中成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坎普称,这些视觉艺术作品令她明了这样一个事实: 那就是舞台世界在时间上是无限的,是一幅充满了无穷可能性的心灵图景。她相信: 静态、持续的舞台画面较之于密集、复杂的戏剧行动反而能够给予观众更多的思索空间。倘若戏剧(行动)不动,则会迫使观众(思索)行动。她希望: 当舞台上进行的戏剧本身不那么活跃的时候,观众的心灵活动本身反而会变得更加主动。正如剧中充满画面感的台词所展现给我们的那样,詹妮· 坎普的梦幻戏剧带我们进入了一个无限的心灵世界。

(邹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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