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激”二字,是祸福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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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任”、“和”、“时”是孟子与四圣人议定底谥法,“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是子思作仲尼底赞语。

• 或问:“怨尤之念,底是难克,奈何?”曰:“君自来怨尤,怨尤出甚底?天之水旱为虐,不怕人怨,死自死耳,水旱自若也。人之贪残无厌,不怕你尤,恨自恨耳,贪残自若也。此皆无可奈何者。今且不望君自修自责,只将这无可奈何事恼乱心肠,又添了许多痛苦,不若淡然安之,讨些便宜。”其人大笑而去。

• 苍松古柏与夭桃秾李争妍,重较鸾镳与冲车猎马争步,岂直不能,亦可丑矣。

• 有人于此:精密者病其疏,靡绮者病其陋,繁缛者病其简,谦恭者病其倨,委曲者病其直,无能可于一世之人,奈何?曰:一身怎可得一世之人?只自点检吾身,果如所病否。若以一身就众口,孔子不能。即能之,成个什么人品?故君子以中道为从违,不以众言为忧喜。

• 称人之善,我有一善,又何妒焉?称人之恶,我有一恶,又何毁焉?

• 苦毒易避,甘毒难避。晋人之璧马,齐人之女乐,越人之子女玉帛,其毒甚矣。而愚者如饴,即知之,亦不复顾也。由是推之,人皆有甘毒不必自外馈,而耽耽求之者且众焉。岂独虞人、鲁人、吴人愚哉!知味者,可以惧矣。

• 有涵养人,心思极细,虽应仓卒,而胸中依然暇豫,自无粗疏之病。心粗便是学不济处。

• 无用之朴,君子不贵。虽不事机械变诈,至于德慧术知,亦不可无。

• 小廉曲谨之士,循途守辙之人,当太平时使治一方、理一事,尽能奉职。若定难决疑,应卒蹈险,宁用破绽人,不用寻常人。虽豪悍之魁,任侠之雄,驾御有方,更足以建奇功,成大务。噫!难与曲局者道。

• 规模先要个阔大,意思先要个安闲,古之人约己而丰人,故群下乐为之用,而所得常倍。徐思而审处,故己不劳而事极精详。“褊急”二字,处世之大碍也。

• 第一受用,胸中干净；第二受用,外来不动；第三受用,合家没病；第四受用,与物无竞。

• 惟圣贤终日说话无一字差失,其余都要拟之而后言,有余不敢尽,不然未有无过者。故惟寡言者寡过。

• 郊社,报天地生成之大德也。然灾沴有禳,顺成有祈,君为私田则仁,民为公田则忠,不嫌于求福,不嫌于免祸。子孙之祭先祖,以追养继孝也。自我祖父母以有此身也,曰赖先人之泽以享其余庆也,曰我朝夕奉养承欢,而一旦不复献杯棬,心悲思而无寄,故祭荐以伸吾情也。曰吾贫贱不足以供菽水,今鼎食而亲不逮,心悲思而莫及,故祭荐以志吾悔也。岂为其游魂虚位能福我而求之哉?求福已非君子之心,而以一饭之设,数拜之勤,求福于先人,仁

• 能辨真假,是一种大学问。世之所抵死奔走者,皆假也。万古惟有真之一字磨灭不了,盖藏不了。此鬼神之所把握,风雷之所呵护。天地无此不能发育,圣人无此不能参赞。朽腐得此可为神奇,鸟兽得此可为精怪。道也者,道此也；学也者,学此也。

• 圣人不落气质。贤人不浑厚便直方,便著了气质色相。圣人不带风土。贤人生燕赵则慷慨,生吴越则宽柔,就染了风土气习。

• 夫礼也,严于妇人之守贞而疏于男子之纵欲,亦圣人之偏也。今舆隶仆僮皆有婢妾娼女,小童莫不淫狎,以为丈夫之小节而莫之问,陵嫡失所,逼妾殒身者纷纷,恐非圣王之世所宜也,此不可不严为之禁也。

• 余甚爱万籁无声萧然一室之趣。或曰:无乃太寂灭乎?曰:无边风月自在。

• 好问好察时著一“我”字不得,此之谓能忘；执两端时著一“人”字不得,此之谓能定；欲见之施行略无人己之嫌,此之谓能化。

• “财色名位”,此四字考人品之大节目也。这里打不过,小善不足录矣。自古砥砺名节者,兢兢在这里做工夫,最不可容易放过。

• 圣人之私,公；众人之公,私。

• 两间气化,总是一副大蒸笼。

• 自心得者,尚不能必其身体力行,自耳目入者,欲其勉从而强改焉,万万其难矣。故三达德不恃知也而又欲其仁,不恃仁也而又欲其勇。

• 近世料度人意常向不好边说去,固是衰世人心无忠厚之意。然士君子不可不自责,若是素行孚人,便是别念头,人亦向好边料度,何者?所以自立者足信也。是故君子慎所以立。

• 充一个公己公人心,便是胡越一家；任一个自私自利心,便是父子仇雠。天下兴亡,国家治乱,万姓死生,只争这个些子。

• 学者只是气盛,便不长进。含六合如一粒,觅之不见；吐一粒于六合,出之不穷,可谓大人矣。而自处如庸人,初不自表异；退让如空夫,初不自满足,抵掌攘臂而视世无人,谓之以善服人则可。

• 水,质也,以万物为用；火,气也,以万物为体。及其化也,同归于无迹。水性徐,火性疾,故水之入物也,因火而病。水有定气,火无定气,故火附刚则刚,附柔则柔,水则入柔不入刚也。

• 心怕二三,情怕一。

• 圣人心上再无分毫不自在处。内省不疚,既无忧惧；外至之患,又不怨尤。只有一段不释然,却是畏天命悲人穷也。

• 毁我之言可闻,毁我之人不必问也。使我有此事也,彼虽不言,必有言之者。我闻而改之,是又得一不受业之师也。使我无此事耶,我虽不辨,必有辨之者。若闻而怒之,是又多一不受言之过也。

• 儿辈问立身之道。曰:本分之内不欠纤微,本分之外不加毫末。今也舍本分弗图,而加于本分之外者不啻千万矣,内外之分何处别白,况敢问纤微毫末间耶?

• 大车满载,蚊蚋千万集焉,其去其来,无加于重轻也。

• 处身不妨于薄,待人不妨于厚；责己不妨于厚,责人不妨于薄。

• 进香叫佛,某不禁,同僚非之。余怃然曰:“王道荆榛而后蹊径多,彼所为诚非善事,而心且福利之,为何可弗禁?所赖者缘是以自戒而不敢为恶也。故岁饥不禁草木之实,待年丰彼自不食矣。善乎孟子之言曰:‘君子反经而已矣。’‘而已矣’三字,旨哉妙哉,涵蓄多少趣味。”

• 雅士无奇名,幽人绝隐慝。

• 接人要和中有介,处事要精中有果,认理要正中有通。

• 士大夫以上有祠堂、有正寝、有客位。祠堂有斋房、神库,四世之祖考居焉,先世之遗物藏焉,子孙立拜之位在焉,牺牲鼎俎盥尊之器物陈焉,堂上堂下之乐列焉,主人之周旋升降由焉。正寝吉礼则生忌之考妣迁焉,凶礼则尸柩停焉,柩前之食案香几衣冠设焉,朝夕哭奠之位容焉,柩旁床帐诸器之陈设、五服之丧次、男女之哭位分焉,堂外吊奠之客、祭器之罗列在焉。客位则将葬之迁柩宿焉,冠礼之曲折、男女之醮位、宾客之宴飨行焉。此三所者,皆

• 精明也要十分,只须藏在浑厚里作用。古今得祸,精明人十居其九,未有浑厚而得祸者。今之人惟恐精明不至,乃所以为愚也。

• 气节信不过人,有出一时之感慨,则小人能为君子之事。有出一念之剽窃,则小人能盗君子之名。亦有初念甚力,久而屈其雅操；当危能奋,安而丧其平生者。此皆不自涵养中来。若圣贤学问,至死更无破绽。

• 谈道者虽极精切,须向苦心人说,可使手舞足蹈,可使大叫垂泣。何者?以求通未得之心,闻了然透彻之语,如饥得珍羞,如旱得霖雨。相悦以解,妙不容言。其不然者,如麻木之肌,针灸终日,尚不能觉,而以爪搔之,安知痛痒哉?吾窃为言者惜也。故大道独契,至理不言。非圣贤之忍于弃人,徒哓哓无益耳。是以圣人待问而后言,犹因人而就事。

• 此身要与世融液,不见有万物形迹、六合界限,此之谓化。然中间却不模糊,自有各正底道理,此之谓精。

• 脍炙之处,蝇飞满几,而太羹玄酒不至。脍炙日增,而欲蝇之集太羹玄酒,虽驱之不至也。脍炙彻而蝇不得不趋于太羹玄酒矣。是故返朴还淳,莫如崇俭而禁其可欲。

• 山西臬司书斋,余新置一榻,铭于其上。左曰:尔酣余梦,得无有宵征露宿者乎?尔炙重衾,得无有抱肩裂肤者乎?古之人卧八埏于襁褓,置万姓于衽席,而后爽然得一夕之安。呜呼!古之人亦人也夫,古之民亦民也夫。右曰:独室不触欲,君子所以养精；独处不交言,君子所以养气；独魂不著碍,君子所以养神；独寝不愧衾,君子所以养德。

• 安内攘外之略,须责之将吏,将吏不得其人,军民且不得其所,安问夷狄?是将吏也,养之不善则责之文武二学校,用之不善则责吏兵两尚书。或曰:养有术乎?曰:何患于无术。儒学之大坏极矣,不十年不足以望成材。武学之不行久矣,不十年不足以求名将。至于遴选于未用之先,条责于方用之际,综核于既用之后,黜陟于效不效之时,尽有良法,可旋至而立有验者。

• 地以一气嘘万物而使之生,而物之受其气者,早暮不同,则物之性殊也,气无早暮；夭乔不同,物之体殊也,气无夭乔；甘苦不同,物之味殊也,气无甘苦；红白不同,物之色殊也,气无红白；荣悴不同,物之禀遇殊也,气无荣悴。尽吾发育之力,满物各足之分量,顺吾生植之道,听其取足之多寡,如此而已。圣人之治天下也亦然。

• 罚人不尽数其罪,则有余惧；赏人不尽数其功,则有余望。

• 先事体怠神昏,事到手忙脚乱,事过心安意散,此事之贼也,兵家尤不利此。

• 今之为举子文者,遇为学题目,每以知行作比,试思知个什么,行个什么。遇为政题目,每以教养作比,试问做官养了那个,教了那个。若资口舌浮谈以自致其身,以要国家宠利,此与诓骗何异?吾辈宜惕然省矣。

• 天地万物只到和平处,无一些不好,何等畅快!

• 一友与人争而历指其短,予曰:“于十分中,君有一分不是否?”友曰:“我难说没一二分。”予曰:“且将这一二分都没了,才好责人。”

• 要体认,不须读尽古今书,只一部《千字文》,终身受用不尽。要不体认,即《三坟》以来卷卷精熟,也只是个博学之士,资谈口,侈文笔,长盛气,助骄心耳。故君子贵体认。

• 吾友杨道渊常自叹恨,以为学者读书,当失意时便奋发,曰“到家却要如何”?及奋发数日,或倦怠,或应酬,则曰“且歇下一时,明日再做”。“且”、“却”二字循环过了一生。予深味其言。士君子进德修业皆为“且”、“却”二字所牵缚,白首竟成浩叹。果能一旦奋发有为,鼓舞不倦,除却进德是毙而后已工夫,其余事业,不过五年七年,无不成就之理。

• 常使精神在心目间,便有主而不眩。于客感之交,只一昏昏,便是胡乱应酬。岂无偶合?终非心上经历过,竟无长进,譬之梦食,岂能饱哉?

• 有进用,有退用；有虚用,有实用；有缓用,有骤用；有默用,有不用之用。此八用者,宰事之权也,而要之归于济义,不义虽济,君子不贵也。

• 人情不便处便要回避,彼虽难于言而心厌苦之,此慧者之所必觉也。是以君子体悉人情。悉者,委曲周至之谓也。恤其私,济其愿,成其名,泯其迹,体悉之至也,感人伦于心骨矣。故察言观色者,学之粗也；达情会意者,学之精也。

• 圣人不示人以难法,其所行者,天下万世之可能者也；其所言者,天下万世之可知者也。非圣人贬以徇人也,圣人虽欲行其所不能,言其所不知,而不可得也。道本如是其易知易从也。

• 小人终日苦心,无甚受用处。即欲趋利,又欲贪名；即欲掩恶,又欲诈善。虚文浮礼,惟恐其疏略；消沮闭藏,惟恐其败露。又患得患失,只是求富求贵；畏首畏尾,只是怕事怕人。要之温饱之外,也只与人一般,何苦自令天君无一息宁泰处。

• 简静沉默之人,发用出来不可当。故停蓄之水一决不可御也,蛰处之物其毒不可当也,潜伏之兽一猛不可禁也。轻泄骤举,暴雨疾风耳,智者不惧焉。

• 一人忧则天下乐,一人乐则天下忧。

• 门户可以托父兄,而丧德辱名非父兄所能庇；生育可以由父母,而求疾蹈险非父母所得由。为人子弟者,不可不知。

• 造物有涯而人情无涯,以有涯足无涯,势必争,故人人知足则天下有余。造物有定而人心无定,以无定撼有定,势必败,故人人安分则天下无事。